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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书

正文 784 页 · 原文 381499 字 · 译文 507201 字 | 已跳过前 23 页
译文来源:许嘉璐主编《二十四史全译》(汉语大词典出版社,2004)
📄 第 224 页 1193 字
【 原 文 】
射、賈城侯雲,器範貞正,思懷經遠,爰初立志,素履有聞。脫巾來仕,清績仍著。變務登朝,具瞻惟允。綢繆翊贊,義簡朕心,雖勤非負肘,而舊同論講。方駒遠塗,永毗庶政;奄致喪頑,傷悼於懷。宜加命秩,式備徽典。可追贈侍中、衛將軍,僕射、侯如故。并給鼓吹一部。”禮官請諡曰宣,敕賜諡文。有集三十卷。子孝才嗣,官至太子中舍人。

沈約 沈旋

沈約字休文,吳興武康人也。祖林子,宋征虜將軍。父璞,淮南太守。璞元嘉末被誅,約幼潛竄,會赦免。既而流寓孤貧,篤志好學,晝夜不倦。母恐其以勞生疾,常遣減油滅火。而晝之所讀,夜輒誦之,遂博通群籍,能屬文。

起家奉朝請。濟陽蔡興宗聞其才而善之;興宗為郢州刺史,引為安西外兵參軍,兼記室。興宗嘗謂其諸子曰:“沈記室人倫師表,宜善事之。”及為荊州,又為征西記室參軍,帶歷西令。興宗卒,始為安西晉安王法曹參軍,轉外兵,并兼記室。入為尚書度支郎。

齊初為征虜記室,帶襄陽令,所奉之王,齊文惠太子也。太子入居東宮,為步兵校尉,管書記,直永壽省,校四部圖書。時東宮多士,約特被親遇,每旦入見,影斜方出。當時王侯到宮,或不得進,約每以為言。
太子曰:“吾生平懶起,是卿所悉,
【 译 文 】
們中間,又是個深受重用的大臣呢。已故散侍、尚書右僕射、霄城侯范雲,器量法度忠直,為國家大事深謀遠慮,早年就身懷大平常辦事久負盛名。自從他脫巾來仕,清明績一直很顯著。在朝中協理國政,確是衆所的宰輔重臣。他殷勤輔佐,大義始終銘記在裏,雖然他操持的不是軍務,但卻是長期和論謀劃政務的文臣。正當任重道遠,長久輔政的時候,忽然喪命殞逝,實在讓人感到無哀。應當加賜官爵秩祿,用來完備美好的典可以追贈他爲侍中、衛將軍,僕射、侯爵不并賞賜鼓吹樂隊一部。”禮部官員請求加謚宣,皇帝下令改賜謚號爲文。有文集三十他兒子范孝才繼承爵位,官至太子中舍人。

沈約字休文,吳興武康人。祖父沈林子是南征虜將軍。父親沈璞曾任淮南太守。沈璞在末年被誅殺,幼小的沈約爲免遭迫害而東躲,逢大赦,纔免於流亡。此後,他長期流寓,過着孤苦貧困的生活,但他篤志好學,畫學不倦。母親擔心他勞累成疾,常常減少燈滅燈火,使他早睡。然而,沈約就白天讀夜間默誦,終於博覽了群書,寫得一手好文

沈約剛開始時擔任奉朝請。濟陽蔡興宗聽說才華,非常賞識他;蔡興宗任郢州刺史時,約爲安西外兵參軍,兼記室。蔡興宗常對他子們說:“沈記室的操行可爲人師表,你們向他學習。”後來蔡興宗任荊州刺史,又請詹任征西記室參軍,帶陝西縣令。蔡興宗死沈約開始任安西晉安王法曹參軍,轉外兵參并兼記室。入爲尚書度支郎。

齊初,沈約爲征虜記室,帶襄陽令,所事奉齊文惠太子。太子入居東宮,沈約任步兵校掌管東宮書記,直永壽省,校四部圖書。這子宮中才能之士很多,而沈約特別受到親近。每天早晨入宮拜見太子,到日影西斜纔出當時王侯到東宮參見太子,有的還不能獲准,沈約常說起此事。太子說:“我一貫懶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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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得卿談論,然後忘寢。卿欲我夙興,可恒早入。”遷太子家令,後以本官兼著作郎,遷中書郎,本邑中正,司徒右長史,黃門侍郎。時竟陵王亦招士,約與蘭陵蕭琛、琅邪王融、陳郡謝朓、南鄉范雲、樂安任昉等皆游焉,當世號為得人。俄兼尚書左丞,尋為御史中丞,轉車騎長史。隆昌元年,除吏部郎,出為寧朔將軍、東陽太守。明帝即位,進號輔國將軍,徵為五兵尚書,遷國子祭酒。明帝崩,政歸冢宰,尚書令徐孝嗣使約撰定遺詔。遷左衛將軍,尋加通直散騎常侍。永元二年,以母老表求解職,改授冠軍將軍、司徒左長史,征虜將軍、南清河太守。

高祖在西邸,與約游舊。建康城平,引為騶騎司馬,將軍如故。時高祖勳業既就,天人允屬。約嘗扣其端,高祖默而不應。佗日又進曰:“今與古異,不可以淳風期萬物。士大夫攀龍附鳳者,皆望有尺寸之功,以保其福祿。今童兒牧豎,悉知齊祚已終,莫不云明公其人也。天文人事,表革運之徵,永元以來,尤為彰著。讖云‘行中水,作天子’,此又歷然在記。天心不可違,人情不可失,苟是曆數所至,雖欲謙光,亦不可得已。”高祖曰:“吾方思之。”對曰:“公初杖兵樊、沔,此時應思,今王業已就,何所復思。昔武王伐紂,始入,民便曰吾君,武王不違民意,亦無所思。公自至京邑,已移氣序,比於周武,遲速不同。若不早定大業,稽天人之望,脫有一人立異,便損威德。且人非金石,時事難保。豈可以建安之封,遺之子孫?若天子遷都,公卿在位,則君臣分定,無復異心。君明於上,臣忠於下,豈復有

早起,繞入?郎,郎,琛等,人,轉軍軍歸將年長

交。將意高“如着得道之兆水抗想說起帝討不公是望況
【 译 文 】
起,這是你所知道的,平時聽了你的談論後,使我忘了睡覺。你要我早起的話,可經常早點官來見我。” 遷太子家令,之後以本官兼著作,遷中書郎,本邑中正,司徒右長史,黃門侍。當時竟陵王也在招賢納士,沈約和蘭陵蕭、琅邪王融、陳郡謝朓、南鄉范雲、樂安任昉人都交游於竟陵王府,當世都稱道竟陵王有知之明。不久兼尚書左丞,接着又爲御史中丞,車騎長史。隆昌元年,除吏部郎,出爲寧朔將、東陽太守。齊明帝即位,沈約進號輔國將,徵爲五兵尚書,遷國子祭酒。明帝崩,朝政宰相,尚書令徐孝嗣讓沈約撰定遺詔。遷左衛軍,不久加通直散騎常侍。永元二年,因家母老上書請求解除職務,改授冠軍將軍、司徒左史,進號征虜將軍、南清河太守。

當初,高祖在竟陵王西邸時,和沈約有故。建康城被攻克後,引沈約爲騶騎司馬,擔任軍如故。這時高祖勛業成就,登基稱帝已是天所指民心所向。沈約曾向高祖提出這個問題,祖默然不應。另一天,沈約又向高祖進言說:如今與古代不同了,不可以期望人人都能保持淳樸之風。士大夫們無不攀龍附鳳,都想能够到尺寸之功,以保福祿。現在連小孩牧童都知齊的氣數已盡,大家都說明公您應當取而代。況且無論天文人事,都顯示國運變化的徵,東昏侯永元以來,尤其明顯。讖語說‘行中,作天子’,這又分明有所記錄錄。天意不可違,人心不可失去,假如天道安排如此,您即使要謙遜禮讓,而實際上也是辦不到的。” 高祖:“我正在考慮此事。” 沈約又說:“明公當初兵於樊城、沔水之間時,纔應有所考慮。如今王基業已經就緒,還考慮什麼呢?昔日周武王伐商紂,剛進入朝歌人們便稱他爲吾君,武王違背人們的意願,也沒有什麼需要考慮的。明自從到京都建康,氣數已定,跟周武王相比祇早晚不同而已。如果不早定大業,延誤天人之,若有一人提出異議,就會有損於您的威德。
且人非金石,時事難測。難道就僅僅把建安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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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公的公卿了,居位再同退後答與不謀將高我。”祖命取出祖没到殿不停范雲己定高祖不覺橫,沈約“我起然而

人方更同公作賊。”高祖然之。約出,高祖召范雲告之,雲對略同約旨。高祖曰:“智者乃爾暗同,卿明早將休文更來。”雲出語約,約曰:“卿必待我。”雲許諾。而約先期入,高祖命草其事。約乃出懷中詔書並諸選置,高祖初無所改。俄而雲自外來,至殿門不得入,徘徊壽光閣外,但云“咄咄”。約出,問曰:“何以見處?”約舉手向左,雲笑曰:“不乖所望。”有頃,高祖召范雲謂曰:“生平與沈休文群居,不覺有異人處;今日才智縱橫,可謂明識。”雲曰:“公今知約,不異約今知公。”高祖曰:“我起兵於今三年矣,功臣諸將,實有其勞,然成帝業者,乃卿二人也。”

梁臺建,為散騎常侍、吏部尚書,兼右僕射。高祖受禪,為尚書僕射,封建昌縣侯,邑千戶,常侍如故。又拜約母謝為建昌國太夫人。奉策之日,右僕射范雲等二十餘人咸來致拜,朝野以為榮。俄遷尚書左僕射,常侍如故。尋兼領軍,加侍中。
天監二年,遭母憂,輿駕親出臨吊,以約年衰,不宜致毀,遣中書舍人斷客節哭。起為鎮軍將軍、丹陽尹,置佐史。服闋,遷侍中、右光祿大夫,領太子詹事,揚州大中正,關尚書八條事,遷尚書令,侍中、詹事、中正如故。累表陳讓,改授尚書左僕射、領中書令、前將軍,置佐史,侍中如故。尋遷尚書令,領太子少傅。九
【 译 文 】
封爵留給子孫後代嗎?如果天子回到都城,們各得其位,那麼君臣之間的名分已經定他們就不會再有什麼異心。於是國君聖明,於上,大臣忠心,盡職於下,怎麼還會有人您一起作反賊呢?”高祖認為很對。沈約告,高祖又召見范雲詢問他的看法,范雲的回沈約大致相同。高祖說:“智者所見竟如此而合,卿明早同沈休文再來。”范雲辭出後祖的話告訴沈約,沈約說:“先生一定要等范雲應諾。第二天,沈約卻先到而入,高他草擬關於受命登基的詔書。沈約就從懷中預先已準備好的詔書和各方面人選名單,高有什麼改動。不一會兒,范雲從外面來了,門口不能入內,只好在壽光閣外徘徊,嘴中地發出表示奇怪的“咄咄”聲。沈約出來,問:“結果如何?”沈約舉手向左,表示大事,范雲笑着說:“不負所望。”過了一會兒,召見范雲,對他說:“我生平與沈休文相處,他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,今日見其才智縱可謂賢明卓識。”范雲說:“明公今日纔瞭解,和沈約今日纔瞭解明公一樣。”高祖說:起兵至今已三年了,功臣諸將都確有功勞,能使我省成就帝業的乃是你們二位。”

梁國建立,沈約為散騎常侍、吏部尚書,兼射。高祖受禪登基,任沈約為尚書僕射,受昌縣侯,食邑一千戶,任常侍如故。又封拜母親謝氏為建昌國太夫人。奉策命之日,右范雲等二十餘人都來道賀,朝野上下都認為無比榮耀。不久遷尚書左僕射,任常侍如不久又兼領軍,加侍中。天監二年,沈約母世,高祖親臨吊喪,因沈約年事已高,不宜喪而影響健康,高祖遣中書舍人前去攔止客勸他節哀。起任沈約為鎮軍將軍、丹陽尹,史。服喪期滿,遷侍中、右光祿大夫,領太事,揚州大中正,以尚書八條事上奏皇上,書令,擔任侍中、詹事、中正如故。累次進讓,改授尚書左僕射、領中書令、前將軍,史,任侍中如故。不久遷任尚書令,領太子。天監九年,轉左光祿大夫,任侍中、少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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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年,轉左光祿大夫,侍中、少傅如故,給鼓吹一部。

初,約久處端揆,有志台司,論者咸謂為宜,而帝終不用,乃求外出,又不見許。與徐勉素善,遂以書陳情於勉曰:“吾弱年孤苦,傍無期屬,往者將墜於地,契闊屯邅,困於朝夕,崎嶇薄宦,事非為己,望得小祿,傍此東歸。歲逾十稔,方忝襄陽縣,公私情計,非所了具,以身資物,不得不任人事。永明末,出守東陽,意在止足;而建武肇運,入世膠加,一去不返,行之未易。及昏猜之始,王政多門,因此謀退,庶幾可果,托卿布懷於徐令,想記未忘。聖道聿興,謬逢嘉運,往志宿心,復成乖爽。今歲開元,禮年云至,懸車之請,事由恩奪,誠不能弘宣風政,光闡朝猷,尚欲討尋文簿,時議同異。而開年以來,病增應切,當由生靈有限,勞役過差,總此凋竭,歸之暮年,牽策行止,努力祗事。外觀傍覽,尚似全人,而形骸力用,不相綜攝。常須過自束持,方可僶俛。解衣一臥,支體不復相關。上熱下冷,月增日篤,取暖則煩,加寒必利,後差不及前差,後劇必甚前劇。百日數旬,革帶常應移孔;以手握臂,率計月小半分。以此推算,豈能支久?若此不休,日復一日,將貽聖主不追之恨。冒欲表聞,乞歸老之秩。若天假其年,還得平健,才力所堪,惟思是策。”勉為言於高祖,請三司之儀,弗許,但加鼓吹而已。
【 译 文 】
收,賜給鼓吹樂隊一部。

起初,沈約久居宰相之職,常向往三公之時論也都認為他宜居此位,但高祖始終沒有意,沈約於是請求外出任職,皇上也不允許。
與徐勉素來友善,就寫信向徐勉陳述自己的青,他說:“我幼年孤苦,周圍又沒有可以依的親屬,往事即將成為過去,平日裏早晚被辛的政務所困擾,雖擔任的僅是勞碌奔波的卑微戲,但並非是謀己之私利,祇希望能得到微薄祿秩,讓我東歸鄉里。過了十年,方愧任襄陽令,不論從公私哪方面說,都不是我所能勝任可是還要依靠別人的幫助,不得不艱難地步仕途。齊永明末年,出任東陽太守,心裏已經上知足了;而齊建武初年,世道乖戾,動蕩不一離開家鄉就一直不得回返,行事極其艱難易。到了齊末昏君當朝時,國家令出多門,我化而打算退隱江湖,大概是可以的吧,當時還您代向徐令表露過自己的心情,想來您還未忘如今王道興起,躬逢盛世,往日的志向和心復又成了失誤。現在開國伊始,往後敬神之將周而復始,而我請求辭官家居,皇上恩遇不允許,如果真的不能弘揚德化,使朝廷的政治易光大,那就要討尋文冊簿籍,議論時政的同自從年初以來,病情加重使我更加擔憂,大由於人的生命是有限的,勞役過度,必將凋敝竭,走向人生之暮年,也必定會牽制人的行為上,祇好盡力多幹點事情了。我現在從外表看還像是完整之人,而人的容貌與體力已是不統轄了。常常需要對自己進行約束,纔可勉强點事情。而解衣往床上一臥,四肢與身體卻不相關聯。經常上身發熱下肢發冷,一天比一天害,生火取暖又覺得悶熱頭痛,一旦遇到寒則必定要腹瀉,每次病愈之後身體都越發不以前,病情也要比前一次來得嚴重。僅僅百日間之間,身體消瘦,腰帶常要移動孔眼,用手臂,大概每月要縮小半分。按這樣推算的話,能支持多長時間呢?如果現在再不休養,那麼復一日,將給朝廷帶來無可挽回的後果。我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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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今。
讓能為公己。

約性不飲酒,少嗜欲,雖時遇隆重,而居處儉素。立宅東田,矚望郊阜。嘗爲《郊居賦》,其辭曰:

惟至人之非己,固物我而兼忘。自中智以下洎,咸得性以爲場。獸因窟而獲驄,鳥先巢而後翔。陳巷窮而業泰,嬰居湫而德昌。僑栖仁於東里,鳳晦迹於西堂。伊吾人之褊志,無經世之大方。思依林而羽戢,願托水而鱗藏。固無情於輪兾,非有欲於康莊。披東郊之寥廓,入蓬藴之荒茫。既從豎而橫構,亦風除而雨攘。

昔西漢之標季,余播遷之云始。違利建於海昏,創惟桑於江汜。同河濟之重世,逾班生之十紀。或辭祿而反耕,或彈冠而來仕。遠有晉之隆安,集艱虞於天步。世交争而波流,民失時而狼顧。廷亂麻於井邑,曝如莠於衢路。大地曠而靡容,旻天遠而誰訴。伊皇祖之弱辰,逢時艱之孔棘。違危邦而窘驚,訪安土而移即。肇胥宇於朱方,掩閑庭而晏息。值龍顏之鬱起,乃憑風而矯翼。指皇邑而南轅,駕修衡以騁力。還華扉而來啓,張高衡而徙植。傍逸陌之修平,面淮流之清直。芳塵浸而悠遠,世道忽其宿。
【 译 文 】
上表朝廷,請求辭官歸老的祿秩。如果老天能我多活幾年,還我以安健的身體,而且才智和力又能勝任的話,那麼我還希望能受命於王,國效力。”徐勉為其進言於高祖,請賜給他三的儀仗,高祖不同意,僅在儀仗中加鼓吹而。

沈約生性不會飲酒,又沒有什麼嗜好,雖皇對他恩寵隆重,但他的生活卻非常節儉樸素。
在東田修建了一所房舍,能遠望郊外高山,曾《郊居賦》抒發情懷,其文辭曰:

惟道德高尚者沒有自我,纔能忘卻周圍瑣事與自身。智力平庸低下者,都把生命看得高於一切。百獸因藏身窄窟方能馳騁原野,飛鳥先居於巢中而後翱翔高空。陳完居於偏巷窮困自守卻能事業興泰,晏嬰居住低濕之地卻使道德高尚無比。公孫僑心懷仁義居住東里,鳳胸懷壯志卻匿迹於西堂。我無鴻鵠之志,也無廣博識見以治理國事。祇思隱居深林如鳥兒止息,情願寄身水中如魚兒藏匿。衆多世事皆無情趣,坦蕩的仕途也不存奢望。寄身寂寥的東郊,進入蒼茫的原野。祇願能自由行走自由聯想,櫛風沐雨縱橫天地之間。

西漢末年,我的先祖流離遷徙。捨棄名利居住海昏,在長江邊上建立住宅。似黃河、濟水源遠流長,比班嗣超脫世俗更久遠。有人拒收俸祿歸園田居,有人彈冠相慶欲出仕途。直至東晉隆安年間,災難重重,國運艱難。世人爭名奪利奔波勞碌,政治腐敗人民流離失所。市井混亂如亂麻,人群曝曬如同莠草。大地空闊卻無容身之地,天空高遠,又向誰傾訴?皇祖幼年,正逢時勢艱維百孔千瘡。離開危邦移居平安之地,開始在朱方相土而安居,關門閉戶栖息其間。正值皇祖蓬勃奮起,乃因襲風尚,施展才能。
奉皇旨南巡,駕轅車馳騁長路。打開華麗的門扉,移植高大的香草。修平路旁小道,面對清直之淮水。花香悠遠沁人心脾,世道凹凸多有不平事。連續四代至今日,盡微薄之
📄 第 229 页 1168 字
【 原 文 】
隆。綿四代於茲日,盈百祀於微躬。嗟弊廬之難保,若實簿之從風。或誅茅而翦棘,或既西而復東。乍容身於白社,亦寄孥於但通。

迹平生之耿介,實有心於獨往。思幽人而軫念,望東皋而長想。本忘情於徇物,徒羈絶於天壤。應屢嘆於牽絲,墜興言於世網。事滔滔而未合,志悁悁而無爽。路將殫而彌峭,情薄暮而逾廣。抱寸心其如蘭,何斯願之浩蕩。咏歸歟而躑局,眷岩阿而抵掌。

逢時君之喪德,何凶昏之孔熾。乃戰牧所未陳,實升陘所不記。彼黎元之喋喋,將垂獸而為餌。瞻穹昊而無歸,雖非牢而被戢。始嘆絲而未睹,終迫組而後值。尋貽愛乎上天,固非民其莫甚。授冥符於井翼,實靈命之所稟。當降監之初辰,值積惡之云稔。寧方割於下墊,廓重氛於上塗。躬靡暇於朝食,常求衣於夜枕。既牢籠於媯、夏,又驅馳乎軒、頊。德無遠而不被,明無微而不燭。鼓玄澤於大荒,播仁風於遐俗。闡終古而遐念,信王猷其如玉。

值衡《圖》之盛世,遇興聖之嘉期。謝中涓於初日,叨光佐於此時。閔投石之猛志,無飛矢之麗辭。排陽鳥而命邑,方河山而啓基。翼儲光於三善,長王職於百司。兢鄙夫之易失,懼寵祿之難持。伊前世之貴仕,罕紆情於丘窟。譬叢華於楚、趙,每飄
【 译 文 】
力供奉百祀。感嘆家國如破屋難保平安,像隕星墜落,如籜皮層層剝落隨風飄揚。或除去枯枝或剪去荊棘,有時向東有時向西。祇好暫且容身於自社,不久又寄妻兒於豪富之家。

我平生性情耿直,確實有心於單獨離去。想起古人幽思難忘,眼望東邊的高山而長長思索。本應忘情於世俗之物,卻被繩索羈絆於天壤之地。應劭屢次嘆息繩索之牽掛,陸通曾說到世俗如塵網,不幸之事層出不窮,心情憂愁,鬱鬱寡歡。道路將盡而更加險峭,人到暮年而心更寬廣。
心如蘭草芬芳,何時能如願以償,像長江水浩蕩東流。踽踽獨步吟唱而歸,在高山之中流連而忘返。

適逢當時君王喪失德行,凶殘冷酷極端猖獗。乃戰牧所未能陳述,實升陘所記載不盡。黎民百姓血流滿地,如同食餌送進虎口。眼望天高路遠無歸路,雖非牲牢而淒慘被殺血肉模糊。始嘆自己絲毫未察,終哀自己當官纔遇。不久幸得上天垂憐,天下百姓得到庇護。神授符命於市井,此乃是上天給予的使命。正當諸侯誕生時,昏君積惡累累,國家災難深重。人民普遍遭受沉溺之禍害,茫茫宇宙上塗下黷混亂不堪。事必躬親,無暇朝食,常通宵達旦,和衣而臥。從牢籠中解救嬀昌和夏后氏,又奔波於軒、頊兩地。聖德浩蕩覆蓋遠近,光明昭昭普照大地。聖恩如霖潤澤荒漠,仁風和煦遠拂邊境。開天闢地人人懷念,以仁義治天下其貴如玉。

正值仁君在位之盛世,恰遇聖恩興隆的佳期。感謝君主左右百官,輔佐聖朝在此時。然六軍中缺乏英武的猛士,朝廷中又無擅長言辭的文人。雁鵲排列往南飛,佔據河山肇啓帝業。希望太子以三善為美德,鼓勵百官擅天子之職事。擔憂芸芸眾生輕易喪失他們的生命,害怕恩寵榮祿難以持久。那些前世的高官貴爵,很少有人能寄情於故鄉的
📄 第 230 页 1227 字
【 原 文 】
奢以相越。築甲館於銅馳,並高門於北闕。闢重扃於華閬,豈蓬蒿所能沒。敖傳嗣於境壤,何安身於窮地。味先哲而為言,固余心之所嗜。不慕權於城市,豈邀名於屠肆。咏希微以考室,幸風霜之可庇。

爾乃傍窮野,抵荒郊;編霜菼,葺寒茅。構栖噪之所集,築町疃之所交。因犯檐而刊樹,由妨基而翦巢。決渟洿之汀濆,塞井甔之淪坳。藝芳枳於北渠,樹修楊於南浦。還瓮牖於蘭室,同肩墻於華堵。織宿楚以成門,籍外扉而為戶。既取陰於庭樾,又因籬於芳杜。開闊室以遠臨,闢高軒而旁睹。漸沼沚於霤垂,周塍陌於堂下。其水草則蘋萍芡芰,菁藻蒹菰;石衣海髮,黃荇綠蒲。動紅荷於輕浪,覆碧葉於澄湖。凜嘉實而卻老,振羽服於清都。其陸卉則紫蘩綠蕫,天薝山韭;雁齒麋舌,牛唇彘首。布濩南池之陽,爛漫北樓之後。或幕渚而芘地,或縈窗而窺牖。若乃園宅殊製,田圃異區。李衡則橘林千樹,石崇則雜果萬株。並豪情之所侈,非儉志之所娛。欲令紛披蓊鬱,吐緑攢朱;羅窗映戶,接霤承隅。開丹房以四照,舒翠葉而九衢。抽紅英於紫蒂,銜素蕊於青跗。其林鳥則翻泊頡頏,遺音上下;楚雀多名,流嚶雜響。或班尾而綺翼,或綠衿而絳頦。好葉隱而枝藏,乍間關而來往。其水禽則大鴻小雁,天狗澤虞;秋鷺寒鵝,修鷁短鳧。曳
【 译 文 】
山水。繁華富貴逮及楚、趙,驕奢淫逸相去不遠。建上等宅第於銅駝,排排高門大户矗立於北闕。開闢大門於華麗的門檻,蓬蒿野地豈能將它埋沒。孫叔敖告誡子孫世代勿居富饒之地,何氏三高隱遁於窮山惡水。回味先哲的遺言,我心中頗有同感。不羨慕權貴於城市,哪還會在屠肆中争名奪利。祇願在老室中輕輕吟哦,慶幸小屋雖破卻可避風霜。

我就姑且依傍這窮山僻壤,來到那荒遠的郊外;用茅草編織籬笆搭蓋小屋,以抵擋郊野的風霜與寒冷。在百鳥爭鳴的密林裏開闢空地,建造簡陋的茅屋。將妨礙屋檐的枝條砍去,把影響房基的巢穴摧毀。挖掘溝渠使停滯不前的濁水變得清澈見底,填塞井邊凹陷的地方使之平坦如砥。在北渠和南浦種下芳香的柑橘和挺拔的楊樹。蘭室中開闢窗門,花圃邊修築短牆。用荊棘編成拱門,以茅草墊在地上鋪於門外。大樾樹下的庭院濃蔭覆蓋,芳香的杜梨邊築起籬笆牆。打開閑門向外遠遠眺望,敞開高軒往旁邊細細欣賞。將池溏之水引到堂邊檐下,四周田塍環繞,陌路橫於堂下。但見那翠綠的蘋草、浮萍、菁藻漂浮水面,芡蓮、芰菱和荻草、茭白迎風招展;石衣、海苔、黃荇、綠蒲千姿百態各具風采。微風過處紅荷掀起層層波浪,碧綠的荷葉覆蓋着清澄的湖面。食用精美的果實不覺使人返老還童,抖動羽服修行於清都。而岸上的紫蕨、緑蕫、天薈、山韭絢麗多姿;雁齒、麋舌、牛唇、彘首諸草爭奇鬥艷。各種野菜布滿池水北岸,爛漫的野花開遍北樓後坡。有的水草像布幔覆蓋水面,有的青藤沿牆爬滿門窗。這是一座特殊的園宅,充滿了奇異的田圃。東吳丹陽太守李衡曾在汜州種橘樹千棵,晉朝石崇也在金谷別墅植雜果萬株。他們的行為都是豪侈之情所致,並非是儉志者所能感到歡娛的。祇是想讓滿園布滿蓊鬱茂盛的草木,到處綠葉扶疏、繁花似錦;百草羅窗映戶,接蕾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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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參差之弱藻,戲澆濁之輕軀;翅押流而起沫,翼鼓浪而成珠。其魚則赤鯉青魴,纖倏巨鱺。碧鱗朱尾,修顱偃額。小則戲渚成文,大則噴流揚白。不興羡於江海,聊相忘於余宅。其竹則東南獨秀,九府擅奇。不遷植於淇水,豈分根於樂池。秋蜩吟葉,寒雀噪枝。來風南軒之下,負雪北堂之垂。訪往塗之軫迹,觀先識之情偽。每誅空而索有,皆指難以為易。不自己而求足,並尤物以興累。亦昔士之所迷,而今余之所避也。

原農皇之攸始,討厥播之云初。肇變腥以粒食,乃人命之所儲。尋井田之往記,考阡陌於前書。顏簞食而樂在,鄭高廬而空虛。頃四百而不足,畝五十而有餘。撫幽衷而局念,幸取給於庭廬。緯東菑之故耜,浸北畝之新渠。無褰爨於曉蓐,不抱怨於朝蔬。排外物以齊遣,獨為累之在余。安事千斯之積,不羨汶陽之墟。
【 译 文 】
隅。盛開的花朵光華四照,枝葉舒張遍布九衢。滿地的野花,有的紫蒂紅英,有的青跗素蕊,姹紫嫣紅。林中的鳥兒自由自在地上下飛翔,天空中留下它們歡快的叫聲;不同種類的楚雀,嚶嚶鳴叫,喧鬧不已。有的鳥兒長着斑斕的尾巴色彩綺麗的翅膀,有的鳥兒身披綠衣,頭頂紅冠。它們悠閒自得地隱藏在茂密的樹林間,忽然又鳴叫着互相往來。那水面上的飛禽則有大鴻小雁以及鴇鳥、澤虞;秋寒之日水鶚、鸂鶒慢游水面,修鷫短鳬覓食水中。輕盈的身軀在初生的參差水藻中往來嬉戲、跳躍;群鳥翻飛白浪滔滔、起泡成珠。水裏的赤鯉青魴穿梭往來,黑白相間的巨鱯多麼的悠游自得。有的魚兒碧鱗朱尾,有的魚兒修顱偃頸。水面上小魚嬉戲形成道道波紋,大魚噴水揚起層層白浪。它們毫不羨慕廣闊的江海,忘情遊戲於我的宅邊。園中修竹獨秀東南,堪稱九州奇絕。它們如果不是從淇水遷植於此,大概也是從樂池移植而來的。秋蟬在綠葉間長吟,寒雀於枝頭上聒噪。炎熱的夏季南軒之下風來陣陣,寒冷的冬天北堂之垂白雪皚皚。回想往日走過的路途,察看先前虛偽的世情。每每把玄虛之物說成實在的東西,常常將艱難之事看得極為容易。不自止而去求得滿足,反而被世俗之物所拖累。這也是過去士人所迷惑之處,而現在正是我所要躲避的東西。

探討神農氏之初始,人們開始掘地播下種子。改變祇靠狩獵為生的歷史,開始以穀物為食的生活,這些五穀乃是維持人們生命的保障。追尋往日涉及井田制的記載,考察前朝古書中關於阡陌的歷史。顏回雖簞食瓢飲卻能安貧樂道,鄭莊公雖居廟堂之高卻空虛寂寞。我歸隱於此,雖無幾百頃之苑囿,卻也有五十多畝的田園。無念隱藏心中的情思而徘徊思慮,慶幸的是獨居庭廬而有所取用。把荒廢不用的舊耜修理好,引來新渠之水灌溉北面的田園。再也不必清晨不及穿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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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臨巽維而騁目,即堆冢而流眄。雖茲山之培塿,乃文靖之所宴。驅四牡之低昂,響繁笳之清囀。羅方員而綺錯,窮海陸而兼薦。奚一權之足偉,委千金其如絨。試撫臆而為言,豈斯風之可扇。將通人之遠旨,非庸情之所見。聊還情而徙睇,識方阜於歸津。帶修汀於桂渚,筆舉錘於強秦。路縈吳而款越,塗被海而通閩。懷三烏以長念,伊故鄉之可珍。實裹期於晚歲,非失步於方春。何東川之滔滔,獨流涕於吾人。謬參賢於昔代,亟徒游於茲所。侍綵旄而齊轡,陪龍舟而遵渚。或列席而賦詩,或班觴而宴語。總惟一朝冥漠,西陵忽其葱楚。望商飆而永嘆,每樂愴於斯觀。始則鍾石鏘鉦,終以魚龍瀾漫。或升降有序,或浮白無算。貴則丙、魏、蕭、曹,親則梁武、周旦。莫不共霜霧而歇滅,與風雲而消散。眺孫后之墓田,尋雄霸之遺武。實接漢之後王,信開吳之英主。指衡岳而作鎮,苞江漢而為宇。徒徵言於石椁,遂延災於金縷。忽蕪穢而不修,同原陵之膴膴。寧知蟻壤之與狐兔,無論樵芻之與牧豎。睇東巘以流目,心淒愴而不怡。蓋昔儲之舊苑,實博望之餘基。修林則表以桂樹,列草則冠以芳芝。風臺累翼,月榭重杅。千樓捷嶸,百拱相持。皂轅林駕,蘭枻水嬉。逾三齡而事往,忽二紀以歷
【 译 文 】
就匆匆進食,也無須抱怨每天要向皇上上書。拋棄利欲功名的煩惱,不必像往日的我常常為官場所拖累。為何要為了千石的俸祿,而不再向往汶陽之墟。

面臨東南方而放眼眺望,登上堆冢而轉眼旁觀。雖然這祇是一座小山丘,卻是當年文靖宴飲之處。驅趕着四匹馬拉的車兒,彈起清囀悠揚的箏笳聲聲。搜尋天地海陸之間,但見綺紋交錯、肥草萋萋。為何一旦有權就顯赫偉大?委擲千金如同拋棄細錢。我常常試圖捫胸而言之,這些腐敗之風豈可傳揚?學識淵博者的深遠旨意,非常人的俗慮所能明白。姑且改變思緒轉換視鏡,在歸途的渡口處再看看小丘的方向。那飄滿芳香的水岸邊,人們舉起鋤頭對抗強秦。我又路過吳地到達越境,再取道海路通向閩郡。三隻送信的青鳥何時纔到,此刻的故鄉多麼令人懷念。確實是晚年時期的差錯,而非我青年之時的失誤。浩蕩的東川水盈盈流淌,惟有我獨自傷心地流淚。昔日的我曾胡亂晉謁賢人,多次徒步游歷此地。陪伴賢人擁旄騎馬浩浩蕩蕩,跟隨左右龍舟競發抵達岸邊。有的列席酒宴賦詩吟唱,有的觥籌交錯歡歌笑語。終有一天這些都將逝去,西陵故地變得草木叢生,失去往日的繁華。眼望狂飆突起而嘆息,又每每歡樂地在此遠遠觀看。開始時山上鐘石鏗鏘作響,最後以水中魚龍四散而終結。想想人世間自是升降有序,祇管開懷暢飲何須枉費心機。歷來尊貴者像西漢同輔朝政的丙吉、魏相、蕭何、曹參,親近者如梁孝王、周公旦。他們雖然名噪一時,卻莫不與霜霧一同消失,像風雲一般飛散。眺望孫后的墓地,尋覓英雄霸業的遺迹。孫權確為漢末的一代英王,實是東吳的開國之君主。他指定衡岳而鎮守一方,佔據江漢而建立都宇。徒然面對石椁驗證言辭,而占卜的結果卻是災難蔓延。頃刻間田園荒蕪、雜草叢生,如同原野上長滿了野草。螻蟻尚知為生,狐狸亦能哀其同類,更不必說那遭遇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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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茲。咸夷漫以蕩滌,非古今之異時。

回余眸於艮域,覿高館於茲嶺。雖混成以無迹,實遺訓之可秉。始冷霞而吐霧,終陵虛而倒影。駕雌霓之連卷,泛天江之悠永。指咸池而一息,望瑤臺而高騁,匪爽言以自姱,冀神方之可請。惟鍾巖之隱鬱,表皇都而作峻,蓋望秩之所宗,含風雲而吐潤。其爲狀也,則巍峨崇崒,喬枝拂日;巉嶷岧嶤,墜石堆星。岑崟峯屼,或坳或平;盤堅枕卧,詭狀殊形。孤崢橫插,洞穴斜經;千丈萬仞,三襲九成。亘繞州邑,款跨郊坰;素煙晚帶,白霧晨縈。近循則一岩異色,遠望則百嶺俱青。

觀二代之塋兆,睹摧殘之餘堞。成顛沛於虐豎,康斂衿於虛器;穆恭已於岩廊,簡游情於玄肆;烈窮飲以致災,安忘懷而受祟。何宗祖之奇傑,威橫天而陵地。惟聖文之纘武,殆隆平之可至。余世德之所君,仰遭封而掩
【 译 文 】
難的平民百姓了。再次放眼眺望東山,心裏滿懷淒涼不悅之感。那昔日繁華的王宮舊苑,其實是西漢衛太子博望苑的殘基。萬木叢林裏月桂樹屹然獨立,衆多花草中芳香的芝蘭迎風招展。樓臺前清風徐徐,水樹上月挂樹梢。宫殿的科拱高高聳立,錯落有致,相互映襯。諸王三公乘着皂輪車從樹林中緩緩而過,蕩着小舟在飄滿芳香的水面上嬉戲游玩。往事悠悠如過眼煙雲,倏忽之間已過了幾百年。如今過去的一切繁華全都被歷史沖洗得乾乾淨淨,這並非古今時代的不同啊。

回望東北之地,祇見高高的山嶺上館舍林立。雖遠遠望去它跟山林已渾然一體,但仍可從中吸取歷史的遺訓。遠處的天空雲霧漫漫,高大的山陵倒映水中。乘坐着雌霓駕御的車子蜿蜒而行,祇願能永遠漂浮在這星光燦爛的天河裏。打算在日浴之咸池稍作歇息後,飛向那日夜思念的瑤臺仙境,並非我隨便誇耀自己的高尚,只是希望能求得那神妙的仙方。惟有那雄偉的鍾山高峻挺拔,巍然屹立在京都的面前,乃是望祭山川所宗仰之地,它飽含風雲滋潤萬物。山的形狀啊,巍峨秀美、高聳入雲,高大的樹枝拂拭日月;但見山勢崎嶇險峻,墜落的怪石星羅棋布。到處怪石嶙峋、凹凸不平;巉岩與樹木盤根錯節,千姿百態。攀登向上的羊腸小道橫插其間,山腰上洞穴密布;真是千山萬壑,重重疊疊,氣象萬千。這奇異的風光縈繞州邑,在郊外連綿不斷。傍晚山上輕煙如帶,清晨白霧濛濛縈繞其間。近看則滿山異色,遠望卻是一片青黛。

縱觀殷、周二代的墳墓,目睹那被摧殘毀壞的墓道,真是讓人百感交集。周成王顛沛流離受盡小人的虐待,周康王死於空有其名之時,但他們都能成就功業,創立成康之盛世;周穆王在朝廷上對自己要求恭謹嚴格,趙簡子鍾情於道教的玄想;周烈王窮飲而招致災禍,安世高讓國於叔出家為僧終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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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淚。神寢匪一,靈館相距。席布駔駒,堂流桂醑。降紫皇於天闕,延二妃於湘渚。浮蘭煙於桂棟,召巫陽於南楚。揚玉桴,握椒糈。恍臨風以浩唱,折瓊茅而延佇。敬惟空路邈遠,神蹤遐闊。念甚驚飆,生猶聚沫。歸妙軫於一乘,啟玄扉於三達。欲息心以遣累,必達人而後豁。或結櫟於岩根,或開櫝於木末。室暗蘿蔦,檐梢松栝。既得理於兼謝,固忘懷於飢渴。或攀枝獨遶,或陵雲高蹈。因葺茨以結名,猶覿空以表號。得忘己於茲日,豈期心於來報。天假余以大德,荷茲賜之無疆。受老夫之嘉稱,班燕禮於上庠。無希驥之秀質,乏如珪之令望。邀昔恩於舊主,重匡服於今皇。仰休老之盛則,請微軀於夕陽。勞蒙司而獲謝,猶奉職於春坊。時言歸於陋宇,聊暇日以翱翔。栖余志於淨園,歸余心於道場。獸依墀而莫駭,魚勿沼而不綱。旋迷塗於去轍,篤後念於徂光。晚樹開花,初英落蕊。或蕊異林而分丹青,乍因風而雜紅紫。紫蓮夜發,紅荷曉舒。輕風微動,其芳襲余。風颷屑於園樹,月籠連於池竹。蔓長柯於檐桂,發黃華於庭菊。冰懸坎而帶坻,雪縈松而被野。鴨屯飛而不散,雁高翔而欲下。并時物之可懷,雖外來而非假。實情性之所留滯,亦志之而不能捨也。
【 译 文 】
後人所崇敬。這些先人是如此的奇偉傑出,他們的威嚴縱橫天地之間。惟有那聖德的天子纔能繼承帝業,創立太平之盛世。如今之君主繼承了先世的德行,仰望前人之墓不僅讓人掩面而泣。先人的寢陵非祇一座,神靈之館舍相互對峙。筵席的旁邊布滿來賓乘坐的駛駒馬,廳堂裏芳香的美酒遍地流淌。恭請紫皇從天而降,到湘江岸邊特邀那美麗的二妃。桂木修築的宮殿裏飄散着芳香的輕煙,揚起玉桴,握着花椒祭米啊,到南楚請求卜筮的巫陽。臨風恍惚啊袛有高歌,手持瓊茅送別啊長久佇立。心想那上天的路途是多麼的遙遠漫長,神仙的踪迹多麼的遐闊而悠遠。擔心那狂怒的驚風,使芸芸眾生如聚散之泡沫。惟有一乘之法方能皈依佛境,開啓佛門以達到三明之境界。想要靜下心來摒除塵世的煩擾,必將遠離衆人而後纔能領悟豁然開朗的情境。或在山麓下結廬而居,或砍伐樹木搭蓋小屋。讓居室外蘿蔦蔓生,幽幽暗暗;屋檐上松枝隱栝,綠蔭覆蓋。既然從告別塵世中領悟真理,則早已將飢渴置之度外。或獨自攀枝遠眺,或凌雲而高蹈,直衝霄漢。用茅茨覆蓋小屋,猶道家養空而彰顯其名號。今日得以忘卻自身,難道僅是期望來日的報答?上天授予我之美德,我將真心保留直至永遠。接受老夫的尊貴稱號,又在大學裏被賜予敬老之燕禮。但是我確實是缺乏朝廷所深寄厚望的崇尚品德和珪玉般的美好品質。向朝廷請求往日的隆恩,重新又在今朝擔任力所不及的職務。仰慕人老休養的美好法則,希望能有閑暇安度我的晚年。勞蒙朝廷關照獲准辭官歸里,却又奉命任職於太子宮中。當時的我多希望回到那簡陋的屋舍,姑且利用空暇的日子像鳥兒一樣自由自在地在太空翱游。但願能停留志向於佛國,回歸心志於道場。即使野獸近在階前也毫不心慌害怕,魚蝦滿池也不動捕撈之念。拋棄往日印記後不久却又如迷途的羔羊,更加思念那逝去的時光。正如老樹開花,初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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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傷余情之頽暮,罹憂患其相溢。悲異軫而同歸,歎殊方而并失。時復托情魚鳥,歸閑蓬蓽。
旁闕吳娃,前無趙瑟。以斯終老,於焉消日。惟以天地之恩不報,書事之官靡述;徒重於高門之地,不載於良史之筆。長太息其何言,羌愧心之非一。

尋加特進,光祿、侍中、少傅如故。十二年,卒官,時年七十三。詔贈本官,賜錢五萬,布百匹,諡曰隱。

約左目重瞳子,腰有紫志,聰明過人。好墳籍,聚書至二萬卷,京師莫比。少時孤貧,丐于宗黨,得米數百斛,為宗人所侮,覆米而去。及貴,不以為憾,用為郡部傳。嘗侍宴,有妓師是齊文惠宮人。帝問識座中客不?曰:“惟識沈家令。”約伏座流涕,帝亦悲焉,為之罷酒。約歷仕三代,該悉舊章,博物洽聞,當世取則。謝玄暉善為詩,任彥昇工於文
【 译 文 】
落蕊。有時因身處不同的林中而更容易分辨出遠山丹青的顏色,驟然間吹過的陣風使滿山的翠綠間雜些紫紅之美麗。那夜間開放的紫蓮,清晨水面上婷婷玉立的紅荷,在清風的吹拂下更是芳香四溢,沁人心脾。淒涼的風聲在園中樹林間回蕩,清冷的月光籠罩着水池修竹。屋檐下的桂樹枝繁葉茂,庭階前的秋菊花開似錦。冬天冰凌懸掛於壙穴山川,白雪覆蓋着青松原野,大地茫茫一片。
野鴨屯飛而驅趕不散,大雁在高空翱翔又想降下歇息。所有應時之景物都實在令人懷想,惟有這些外來之物是那麼的真切實在。
這是我本性所寄托的地方,也是我傾慕而不能捨棄它的原因啊。

感嘆我的情性業已衰老,卻為國家的重重苦難而憂傷哀痛。可悲的是雖屬殊途却又同歸一處,值得慶幸的是失去了各種不同的方向。現在重又寄情於花鳥蟲魚,歸而閑居於簡陋的茅舍。旁邊缺少吳地之美女,面前也無趙國的琴瑟。因此而度盡晚年,在這裏以消終日。祇是擔心難以報答天地神靈的恩德,不被書事之官所記述;白白被朝廷所看重,卻無尺寸之功可以載入史冊。實在令人悲傷啊,又何必再多說呢?況且有愧於心的事也並非祇有一件。

不久加封特進,任光祿、侍中、少傅如故。
監十二年,卒於任上,死時七十三歲。皇上下贈給本官,並賜錢五萬,布一百匹以資助喪諡為隱。

沈約左眼有兩個瞳仁,腰間有紫痣,聰明過喜歡讀書,收藏典籍達二萬卷,京都沒人能之相比。少時孤貧,曾向族人借米數百斛,但族人所侮辱,他當場把米倒在在地上,轉身就後來當了大官,並不記恨,仍然任用這個族為郡部傅。曾經陪侍酒宴,有個妓師是齊文惠子之官人。高祖問他認識在座的客人麼?他回說:“祇認識沈家令。”沈約聽後頓生懷舊之不免傷心流淚,高祖也感到悲傷,並因此而止了酒宴。沈約歷任宋、齊、梁三朝官職,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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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曉往政策詩,能超藉時宰相讓,魏晉朝廷加評

對沈州刺再提這種沈約呆坐便坐病。
巫師道士的主來後約曾寸半於栗憶之事。
不讓對皇罷。
次派曰文隱。
一百《通言卷以譜》,東西

章,約兼而有之,然不能過也。自負高才,昧於榮利,乘時藉勢,頗累清談。及居端揆,稍弘止足,每進一官,輒殷勤請退,而終不能去,論者方之山濤。用事十餘年,未嘗有所薦達,政之得失,唯唯而已。

初,高祖有憾於張稷,及稷卒,因與約言之。約曰:“尚書左僕射出作遼州刺史,己往之事,何足復論。”帝以為婚家相為,大怒曰:“卿言如此,是忠臣邪!”乃撃歸內殿。約懼,不覺高祖起,猶坐如初。及還,未至床,而憑空頓於戶下,因病,夢齊和帝以劍斷其舌。召巫視之,巫言如夢。
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,稱禪代之事,不由己出。高祖遣上省醫徐奘視約疾,還具以狀聞。先此,約嘗侍宴,值豫州獻栗,徑寸半,帝奇之,問曰:“栗事多少?”與約各疏所憶,少帝三事。出謂人曰:“此公護前,不讓即羞死。”帝以其言不遜,欲抵其罪,徐勉固諫乃止。及聞赤章事,大怒,中使譴責者數焉,約懼遂卒。
有司諡曰文,帝曰:“懷情不盡曰隱。”故改為隱云。所著《晉書》百一十卷,《宋書》百卷,《齊紀》二十卷,《高祖紀》十四卷,《通言》十卷,《諡例》十卷,《宋文章志》三十卷,文集一百卷:皆行於世。又撰《四聲譜》,以為在昔詞人,累千載而不不寤,而獨得胸衿,窮其妙旨,自謂入神之作,高祖雅不好焉。帝問周捨曰:“何謂四聲?”捨曰:“‘天子聖哲’是也。”然帝竟不遵用。
【 译 文 】
昔的典章制度,見識廣博,當時朝廷要制定,往往都要聽取他的意見。謝玄暉擅長作任彦昇精通文章,沈約却兼而有之,但都不過他倆。他自負才高,醉心於功名利祿,憑運,追逐權勢,頗為清議所譏諷。到他擔任之後,略見知足,每進一官,總是懇請退而最終還是不能推卻,當時的輿論將他比作際的山濤。在梁朝當官十多年,沒有向舉薦什麼人才,對於朝政的得失,也不願多論,祇是唯唯諾諾而已。
當初,高祖對張稷心存舊怨,張稷死後,還約談起此事。沈約說:“尚書左僕射出仕邊史,也算是懲罰了,已經過去的事情,何必。” 高祖以為沈約庇護親家,大怒說:“你說話,還算是忠臣嗎?” 於是乘輦回到內宮。
恐懼萬分,竟沒發覺高祖已起身回宮,依然在那裏。回到家後,仍心神不定,未至床邊下,以致坐空而摔倒在地上,並因此而得病中夢見齊和帝用利劍割斷他的舌頭。請來察看的結果竟跟他夢中所見相一致。於是請向上天啓奏赤章,稱禪代之事,不是自己出意。高祖派遣御醫徐奘前去給沈約看病,回將他的病狀如實稟告給高祖。在這之前,沈侍宴,恰逢豫州向皇上進貢栗子,直徑有一,高祖覺得很奇特,問沈約說:“史書上關子的典故有多少呢?” 井和沈約一起將所記事各自分條寫下,結果沈約比高祖少三件沈約出來後對人說:“此公回護從前之錯誤,他三事就會羞死。” 高祖認為他出言不遜,上不尊重,要治他罪,經徐勉極力勸諫纔作而這次聽了關於赤章的事後,高祖大怒,幾中使前去譴責,沈約畏懼而死。有司給他謚,高祖說:“懷情不盡曰隱。” 因此改謚為他所著的《晉書》有一百一十卷,《宋書》卷,《齊紀》二十卷,《高祖紀》十四卷,言》十卷,《謚例》十卷,《宋文章志》三十及文集一百卷,都流傳於世。又撰有《四聲他以為從前的詞人幾千年都沒有領悟到的,他卻能獨得於胸衿,窮究出它的奧妙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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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處愛。
說。


子旋,及約時已歷中書侍郎,永嘉太守,司徒從事中郎,司徒右長史。免約喪,為太子僕,復以母憂去官,而蔬食辟穀。服除,猶絕粳粱。
為給事黃門侍郎、中撫軍長史。出為招遠將軍、南康內史,在部以清治稱。卒官,諡曰恭侯。子寔嗣。

陳吏部尚書姚察曰:昔木德將謝,昏嗣流虐,惵惵黔黎,命懸晷漏。高祖義拯橫濆,志寧區夏,謀謨帷幄,實寄良、平。至於范雲、沈約,參預締構,贊成帝業;加雲以機警明贍,濟務益時,約高才博洽,名亞遷、董,俱屬興運,蓋一代之英偉焉。

東日,祖夏,良、約,雲高而們都名冠
【 译 文 】
,自稱已達到了神妙的境界,而高祖頗不喜。高祖曾問周捨說:“什麼是四聲?” 周捨回答:“‘天子聖哲’ 這四個字就是四聲。” 但是高還是不太遵循和使用沈約的《四聲譜》。
兒子沈旋,沈約在世時已歷任中書侍郎,永太守,司徒從事中郎和司徒右長史。居沈約喪滿後,任太子僕,後又因母親去世而辭官,居期間祇吃蔬菜不食五穀。服喪期滿後,仍然不粳米精糧。擔任給事黃門侍郎、中撫車長史。
外擔任招遠將軍、南康內史,在任上以治政清著稱。卒於本官,諡曰恭侯。兒子沈寔繼嗣。

陳吏部尚書姚察曰:當年齊王朝氣數將盡,昏侯即位後,暴虐無道,黎民百姓惶惶不可終總擔心自己會在頃刻之間命喪黃泉。此時高發動義軍拯救國家於危難之際,立志安寧華建功立業,運籌帷幄,把希望寄托於像張陳平一樣的人身上。後來遇上了范雲、沈他們參與計謀,輔佐高祖完成帝業;另外范又機警明達,能很好地輔助朝廷政務,沈約才而學識廣博,其名聲僅次於司馬遷、董狐,他都是興梁的功臣又正值時運昌隆之盛世,乃是冠一代的英偉之才啊。
📄 第 238 页 847 字
【 原 文 】
梁書卷十四

列傳第

江淹

江淹

江淹字文通,濟陽考城人也。少孤貧好學,沉靖少交游。起家南徐州從事,轉奉朝請。

宋建平王景素好士,淹隨景素在南兗州。廣陵令郭彥文得罪,辭連淹,繫州獄。淹獄中上書曰:

昔者,賤臣叩心,飛霜擊於燕地;庶女告天,振風襲於齊臺。下官每讀其書,未嘗不廢卷流涕。何者?士有一定之論,女有不易之行。信而見疑,貞而為戮,是以壯夫義士伏死而不顧者此也。下官聞仁不可恃,善不可依,始謂徒語,乃今知之。伏願大王暫停左右,少加憐鑒。

下官本蓬戶桑樞之民,布衣韋帶之士。退不飾《詩》《書》以驚愚,進不買名聲於天下。日者,謬得升降承明之闕,出入金華之殿,何嘗不局影凝嚴,側身肩禁者乎?竊慕大王之義,為門下之賓,備鳴盜淺術之餘,豫三五賤伎之末。大王惠以恩光,眄以顏色。實佩荊卿黃金之賜,竊
【 译 文 】
第八

任昉

江淹字文通,是濟陽考城人。他年少時孤苦,但是勤奮好學,性格沉靜,很少與人交初任南徐州從事之職,轉任奉朝請。

宋建平王景素喜歡士人,江淹就跟隨景素住兗州。廣陵令郭彥文因故獲罪,供辭連及江江淹被拘囚在州中監獄裏。江淹在獄中上書

從前,低賤的臣子擊胸表白心志,就會突然有霜襲擊燕地;普通的女子向天呼告,就會突然起風襲擊齊臺。我每次讀到這些文字,沒有不掩卷流淚的。為什麼呢?因為士子們有一直堅定的信念,女人也有不能改易的德行。誠實卻被懷疑,忠貞反遭殺戮,所以壯烈之人俠義之士寧願赴死,決不反顧,原因就在這裏。我聽說仁和善都不可依靠,一開始我認為這是虛話,到今天纔明白其中的道理。我誠懇地希望大王暫且停止身邊的事務,稍稍施予我些許憐憫和鑒察。

我本是住在用蓬草編門桑樹做戶樞的簡陋房屋裏,身穿麻布衣服,腰繫韋皮帶的無官之人。退居時不用《詩》《書》裝飾自己來驚駭愚人,進用時也不向天下人收買名聲。先前,我侥幸能在承明宮闕裏上下,在金華宮殿中出入,我何曾不拘束我的形影,凝聚我的莊嚴,側身行走於宮門禁中呢?我敬慕大王的道義,纔成為您門下的賓客,我準備了些許鷄鳴狗盜之類的淺薄之術,還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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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感豫讓國士之分矣。常欲結纓伏劍,少謝萬一,剖心摩踵,以報所天。不圖小人固陋,坐貽謗缺,迹墜昭憲,身限幽圄。履影吊心,酸鼻痛骨。下官聞虧名為辱,虧形次之,是以每一念來,忽若有遺。加以涉旬月,迫季秋,天光沉陰,左右無色。身非木石,與獄吏為伍。此少卿所以仰天搥心,泣盡而繼之以血者也。下官雖乏鄉曲之譽,然嘗聞君子之行矣。其上則隱於簾肆之間,臥於岩石之下;次則結綬金馬之庭,高議雲臺之上;次則虜南越之君,係單于之頸:俱啓丹冊,並圖青史。寧當爭分寸之末,競刀錐之利哉!然下官聞積毀銷金,積讒糜骨。古則直生取疑於盜金,近則伯魚被名於不義。彼之二才,猶或如此,況在下官,焉能自免。昔上將之恥,絳侯幽獄;名臣之羞,史遷下室,如下官尚何言哉。夫魯連之智,辭祿而不反;接輿之賢,行歌而忘歸。子陵閉關於東越,仲蔚杜門於西秦,亦良可知也。若使下官事非其虛,罪得其實,亦當鉗口吞舌,伏匕首以殞身,何以見齊魯奇節之人,燕趙悲歌之士乎?
【 译 文 】
備了三五種蔑技的細枝末節。大王把恩澤光輝施惠於我,和顏悅色地眄視我。這實際上是使我如同佩有荊卿那樣的黃金賞賜,私下裏感到如享有豫讓那樣的國士的名分了。我常想結好帽帶身伏利劍,從容就死,來稍稍感謝大王的恩德於萬一,披肝瀝膽摩頂放踵,來報答大王。不料小人固塞鄙陋,遂給我留下詐謗毀損之辭,使我的業迹墜毀於昭明的法令,身體受限制於幽冷的囹圄。我踩踏自己的身影,憐憫自己的心情,每每鼻子發酸,痛入骨髓。我聽說使聲名受損是最大的恥辱,使形體受損傷還在其次,所以每一次這些念頭上來,心中恍惚,如同有所遺失。再加上時間已過了一個月,迫近秋末,天色陰沉,周圍沒有好景色。我的身體不是木頭也不是石頭,卻和獄中吏卒為伍。這也正是少卿仰天長嘆捶心自責,眼淚流盡接着流血的原因。我雖然缺乏鄉里部曲的贊譽,但是也曾聽說過君子的德行。首先就是隱身於市肆之間,退居安臥在山林岩石之下;其次就是在金馬之庭上佩結印綬,在雲臺之上高談闊論;再其次就是俘虜南越國君,繫住單于的頸子:這都能啓用丹書鐵券,留名青史。人難道應當爭奪一分一寸這樣的微小益處,競爭刀刃錐尖這樣的細小利益嗎!可是我聽說毀謗的話積累多了可銷熔金子,讒言積累多了可以使骨頭糜爛。古代的直生被懷疑有盜竊金子的行為,近世的伯魚被加上不義的名聲。他們這樣兩個賢才尚且如此,何況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,我哪裏能使自己免禍。從前上將軍遭受的恥辱,可以舉出絳侯繫囚在牢獄中的例子;名臣所受的羞辱,可以舉出史遷被下蠶室遭受宮刑的例子,像我這樣的遭遇還有什麼話說呢。魯連有智慧,辭去俸祿而無反顧;接輿賢明,邊行邊唱忘記歸去。子陵在東越閉關自守,仲蔚在西秦杜門謝客,他們也很可以理解。假如我的事不是這樣虛假不實,而是罪名與實際相符,那麼我就應當閉口不言,身伏匕首來殞滅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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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方今聖曆欽明,天下樂業,青雲浮雒,榮光塞河。西洎臨洮、狄道,北距飛狐、陽原,莫不浸仁沐義,照景飲醴。而下官抱痛園門,含憤獄戶,一物之微,有足悲者。仰惟大王少垂明白,則梧丘之魂,不愧於沉首;鵠亭之鬼,無恨於灰骨。不任肝膽之切,敬因執事以聞。此心既照,死且不朽。

景素覽書,即日出之。尋舉南徐州秀才,對策上第,轉巴陵王國左常侍。

景素為荊州,淹從之鎮。少帝即位,多失德。景素專據上流,咸勸因此舉事。淹每從容諫曰:“流言納禍,二叔所以同亡;抵局衡怨,七國於焉俱斃。殿下不求宗廟之安,而信左右之計,則復見麋鹿霜露栖於姑蘇之臺矣。”景素不納。及鎮京口,淹又為鎮軍參軍事,領南東海郡丞。景素與腹心日夜謀議,淹知禍機將發,乃贈詩十五首以諷焉。

會南東海太守陸澄丁艱,淹自謂郡丞應行郡事,景素用司馬柳世隆。
淹固求之,景素大怒,言於選部,黜為建安吳興令。淹在縣三年。昇明初,齊帝輔政,聞其才,召爲尚書駕部郎、驃騎參軍事。俄而荊州刺史沈攸之作亂,高帝謂淹曰:“天下紛紛若是,君謂何如?”淹對曰:“昔項強而劉弱,袁衆而曹寡。羽號令諸侯,
【 译 文 】
身,我還有什麼面目見齊魯那些有奇節的人,燕趙那些慷慨悲歌之士呢?

如今聖上理政英明,天下人安居樂業,青雲飄浮在雒水的上空,榮光充塞黃河。西到臨洮、狄道,北到飛狐、陽原,沒有不沉浸沐浴在仁義的恩澤裏的,人們攬鏡照影,飲用甘甜的美酒。然而我卻在牢獄裏抱深痛含悲憤,這一件事情雖然微小,卻有值得悲傷的地方。我懇求大王稍稍垂察,把我的事弄個明白,果真如此,那麼梧丘的冤魂,就不會因為頭顱變成水中污泥而羞愧;鵠亭的游鬼,也不會因為骨朽為灰而遺憾。我不能忍受肺腑之情的急切,只得恭敬地通過大王左右的人來使您聞悉我的事情。我的這片心意已經宣明,那就死也將不朽了。

景素看過這封上書後,當天就放出了江淹。
又舉拔江淹為南徐州秀才,江淹對答皇帝的問,結果列入最上等,轉任巴陵王國左常侍。

景素擔任荊州刺史,江淹隨從他到鎮所。少位,言行多失帝德。景素專擅倨傲,控制着之地,人們都勸景素趁此時發動事變。江淹耐心地勸諫景素說:“謠言會招致災禍,這叔同亡的原因;抵觸怨恨、器度狹小,七國為此而遭到滅亡。殿下您不求宗廟的安定,信左右的計謀,那麼麋鹿霜露栖息布滿姑蘇像景又要重現了。”景素却不採納他的忠言。

景素鎮守京口,江淹又隨任鎮軍參軍事,領海郡丞。景素此時與心腹們日夜密謀計議,知道禍亂機變將要發生,就寫了十五首詩贈景素來諷諫他。

這時碰上南東海太守陸澄守喪離任,江淹認自己作為郡丞應該處理郡務,景素却任用司馬隆主管郡事。江淹堅持要求管理郡事,景素,把此事告訴選部,結果江淹被貶官為建安令。江淹在吳興縣任職三年。昇明年初,齊助朝政,聽說了江淹的才能,就徵召他為尚部郎、騎參軍事。不久荊州刺史沈攸之發亂,高帝對江淹說:“天下如此紛亂,您說麼辦?”江淹回答說:“往昔項羽強大而劉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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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卒受一劍之辱;紹跨躡四州,終為奔北之虜。此謂‘在德不在鼎’。公何疑哉。”帝曰:“聞此言者多矣,試爲慮之。”淹曰:“公雄武有奇略,一勝也;寬容而仁恕,二勝也;賢能畢力,三勝也;民望所歸,四勝也;奉天子而伐叛逆,五勝也。彼志銳而器小,一敗也;有威而無恩,二敗也;士卒解體,三敗也;搢紳不懷,四敗也;懸兵數千里,而無同惡相濟,五敗也。故雖豺狼十萬,而終爲我獲焉。”帝笑曰:“君談過矣。”是時軍書表記,皆使淹具草。相國建,補記室參軍事。建元初,又爲騶騎豫章王記室,帶東武令,參掌詔冊,並典國史。尋遷中書侍郎。永明初,遷驍騎將軍,掌國史。出爲建武將軍、廬陵內史。視事三年,還爲驍騎將軍,兼尚書左丞,尋復以本官領國子博士。少帝初,以本官兼御史中丞。

時明帝作相,因謂淹曰:“君昔在尚書中,非公事不妄行,在官寬猛能折衷;今爲南司,足以震肅百僚。”淹答曰:“今日之事,可謂當官而行,更恐才劣志薄,不足以仰稱明旨耳。”於是彈中書令謝朏、司徒左長史王縝、護軍長史庾弘遠,並以久疾不預山陵公事;又奏前益州刺史劉悛、梁州刺史陸智伯,並贓貨巨萬,輒收付廷尉治罪。臨海太守沈昭略、永嘉太守庾曇隆,及諸郡二千石並大縣官
【 译 文 】
小,袁紹兵多而曹操兵少。項羽雖然號令諸卻終於遭受用一劍刎頸而死的恥辱;袁紹曾據有四州,却最終成為奔亡敗北之人。這就叫在德行而不在顯赫’。您疑慮什麼呢。”高帝“這樣的話我已聽過很多了,還是請您試着我分析一下。”江淹說:“您雄壯英武有奇謀異這是取勝的第一個條件;您寬厚容忍又仁愛恕,這是取勝的第二個條件;天下賢才能人都為您盡力,這是取勝的第三個條件;您是民心向的人,這是取勝的第四個條件;您幫助天子討伐叛逆,這是取勝的第五個條件。他們雖然氣銳利但是器量狹小,這是他們會失敗的第一原因;他們有威勢卻刻薄無恩惠,這是他們會敗的第二個原因;他們的士兵人心渙散,四分裂,這是他們失敗的第三個原因;官宦不支持門,這是他們失敗的第四個原因;他們孤軍深幾千里,卻沒有同夥相助,這是他們失敗的第個原因。所以他們雖有十萬豺狼之兵,但是終被我們俘獲。”高帝笑着說:“您說得過分了。”時軍事上的書、表、記,都讓江淹起草備辦。
國府建立,補授江淹記室參軍事。建元初年,又擔任騎駙豫章王記室,帶東武令,參與掌管書典冊,並且執掌編修國史。不久遷任中書侍永明年初,又遷任驍騎將軍,執掌國史修後出京擔任建武將軍、廬陵內史。在任主事手,又回京任驍騎將軍,兼任尚書左丞,不久以本官職領國子博士。少帝即位之初,江淹又本官職兼任御史中丞。

此時明帝擔任相職,就對江淹說:“您先前尚書省時,不是公家的事決不輕妄行動,為官寬容又嚴厲,還能折衷調和;現在您任南司之足以震懾整肅百官。”江淹回答說:“今天的祇能說是按照官員的本分去行事,我更害怕己才能低劣,意志薄弱,不能夠與聖上英明的意相稱。”於是江淹彈劾中書令謝朏、司徒左史王縝、護軍長史庾弘遠,都是因為長時間生而不參與帝陵公事;又劾奏前益州刺史劉悛、州刺史陰智伯,都是貪污受賄得錢物多以萬這些人就被收交廷尉治罪。臨海太守沈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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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長,多被劾治,內外肅然。明帝謂淹曰:“宋世以來,不復有嚴明中丞,君今日可謂近世獨步。”

明帝即位,為車騎臨海王長史。俄除廷尉卿,加給事中,遷冠軍長史,加輔國將軍。出為宣城太守,將軍如故。在郡四年,遷為黃門侍郎、領步兵校尉,尋為秘書監。永元中,崔慧景舉兵圍京城,衣冠悉投名刺,淹稱疾不往。及事平,世服其先見。

東昏末,淹以秘書監兼衛尉,固辭不獲免,遂親職。謂人曰:“此非吾任,路人所知,正取吾空名耳。且天時人事,尋當翻覆。孔子曰:‘有文事者必有武備。’臨事圖之,何憂之有?”頃之,又副領軍王瑩。及義師至新林,淹微服來奔,高祖板為冠軍將軍,秘書監如故,尋兼司徒左長史。中興元年,遷吏部尚書,二年,轉相國右長史,冠軍將軍如故。

天監元年,為散騎常侍、左衛將軍,封臨沮縣開國伯,食邑四百戶。淹乃謂子弟曰:“吾本素宦,不求富貴,今之忝竊,遂至於此。平生言止足之事,亦以備矣。人生行樂耳,須富貴何時。吾功名既立,正欲歸身草萊耳。”其年,以疾遷金紫光祿大夫,改封醴陵伯。四年,卒,時年六十二。高祖為素服舉哀,贈錢三萬,布五十四。諡曰憲伯。

淹少以文章顯,晚節才思微退,時人皆謂之才盡。凡所著述百餘篇,
【 译 文 】
水嘉太守庚曇隆以及各郡的二千石和大縣的,多被彈劾治罪,朝廷內外因此而莊嚴安明帝對江淹說:“宋代以來,不再有嚴明的中丞了,您現在可以稱得上是近世獨一無二。”明帝即位後,任命江淹為車騎臨海王長史。又官拜廷尉卿,加給事中,又遷任冠軍長加輔國將軍。後出京任宣城太守,仍舊擔任將軍之職。在宣城郡任職四年,江淹又回到任黃門侍郎、領步兵校尉,不久又擔任秘書職。永元年間,崔慧景興兵包圍京城,士紳都去投名帖,拜謁結交,江淹卻假稱有病不等到叛亂被平息,世人都佩服江淹有先見之東昏侯末年,江淹以秘書監之職兼任衛尉,持辭謝,但是沒有獲得同意,於是祇好上江淹曾對人說:“衛尉之職不是我能勝任的,路人都知道,讓我兼任衛尉,祇不過看取了虛名罷了。況且天時人事,不久就要發生變孔子說過:‘有文的事務的人必有武的準事情臨頭時再去圖謀它,又有什麼好憂慮?”不久,又做領軍王瑩的副職。等到義師新林,江淹身穿便服前來投奔,高祖下詔書江淹為冠軍將軍,仍做秘書監,不久又兼任左長史。中興元年,遷任吏部尚書,二年,相國右長史,仍舊擔任冠軍將軍。
天監元年,江淹任散騎常侍、左衛將軍,被臨沮縣開國伯,封地有四百戶。江淹就對子說:“我本來是普通官員,不追求功名富貴,竊居高位,於是就到了富貴的地步。我平生知止知足的事,現在也已經很完備了。人生是行樂罷了,貪求富貴要到何時。我的功名已經建立,正想退身到草野中去。”那一年,病遷任金紫光祿大夫,改封醴陵伯。天監四江淹去世,此時他六十二歲。高祖為江淹穿盡哀,賜錢三萬、布五十匹作為辦理喪事之江淹的諡號叫憲伯。
江淹年少時,因為文章做得好而顯名,晚年衰微退化,當時的人都說他是才思枯竭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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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原 文 】
自撰爲前後集,並《齊史》十志,並行於世。

子蕩襲封嗣,自丹陽尹丞爲長城令,有罪削爵。普通四年,高祖追念淹功,復封蕩吳昌伯,邑如先。

任昉任昉字彥昇,樂安博昌人,漢御史大夫敖之後也。父遙,齊中散大夫。遙妻裴氏,嘗晝寢,夢有彩旗蓋四角懸鈴,自天而墜,其一鈴落入裴懷中,心悸動,既而有娠,生昉。身長七尺五寸。幼而好學,早知名。宋丹陽尹劉秉辟爲主簿。時昉年十六,以氣忤秉子。久之,爲奉朝請,舉兗州秀才,拜太常博士,遷征北行參軍。

永明初,衛將軍王儉領丹陽尹,復引爲主簿。儉雅欽重昉,以爲當時無輩。遷司徒刑獄參軍事,入爲尚書殿中郎,轉司徒竟陵王記室參軍,以父憂去職。性至孝,居喪盡禮。服闋,續遭母憂,常廬于墓側,哭泣之地,草爲不生。服除,拜太子步兵校尉、管東宮書記。

初,齊明帝既廢鬱林王,始爲侍中、中書監、騁騎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揚州刺史、錄尚書事,封宣城郡公,加兵五千,使昉具表草。其辭曰:“臣本庸才,智力淺短。太祖高皇帝篤猶子之愛,降家人之慈;世祖武皇帝情等布衣,寄深同氣。武皇大漸,實奉詔言。雖自見之明,庸近所蔽,愚夫一至,偶識量己,實不忍自固於綴衣之辰,拒違於玉几之側,遂荷顧托,導揚末命。雖嗣君棄常,獲罪宣德;王室不造,職臣之由。何者?親規東牟,任惟博陸,徒懷子孟
【 译 文 】
共著述有百餘篇作品,自己編撰為前後兩集,還著有《齊史》十志,一起在世上流傳。

江淹的兒子江蔇承襲封地爵位,從丹陽尹丞到長城令,因為有罪而被削去封爵。普通四年,高祖追思懷念江淹的功績,又封江蔇為吳昌侯,封地仍像先前一樣。

任昉字彥昇,是樂安博昌人,漢代御史大夫的後代。父親名遙,是齊的中散大夫。任遙的妻子是裴氏,曾經白天睡覺,夢見有彩旗華蓋四面懸掛小鈴,從天而降,其中一個小鈴落入裴氏懷中,裴氏心有觸動,不久就有了身孕,生下任昉。任昉身高七尺五寸。他年幼時就好學,很早就出了名。宋丹陽尹劉秉徵召他為主簿。當時任昉才十六歲,因為年少氣盛而忤逆劉秉的兒子。
不久以後,擔任奉朝請之職,被舉薦為兗州秀才,官拜太常博士,遷任征北行參軍。

永明初年,衛將軍王儉領丹陽尹,又延引任昉為主簿。王儉很欽佩看重任昉,認為當時沒有人能和他相比。任昉又遷任司徒刑獄參軍事,入閣擔任尚書殿中郎,轉任司徒竟陵王記室參軍。後因父親去世守喪離職。任昉性情極孝順,居喪時盡禮節。他剛除去喪服,又接着遭遇喪母之痛,因為長期在父母墓側住廬守墳,哭泣過的地方,草木因此不再生長。喪服除去後,任昉拜太子步兵校尉、管東宮書記。

當初,齊明帝已經廢去鬱林王,開始做侍中書監、骠騎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揚州刺史、錄尚書事,被封為宣城郡公,加兵五千,命任昉準備奏表的草稿。任昉起草的奏表的辭語是:“我本是庸才,智慧能力都很淺薄短小。太祖高皇帝對我加深像對待子女一樣的恩愛,降下撫持家人的仁慈;世祖武皇帝對我這個布衣之人以情平等,寄托深厚,精神相同。武皇病危,我實遵奉詔言。人們雖然有自見之明,但仍然會為親近而受蒙蔽;愚陋的人偶爾還記得衡量自我實在不忍心自己固執於綴衣之辰,抗拒達於玉几之側,於是承受高皇、武皇的垂顧囑託,引導弘揚微末的命運。雖然嗣位之君廢棄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