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季十一月戊申日，皇帝命令派遣使者巡视察河北流徙的饥民。侯景攻克梁朝的楚州，俘获楚州刺史桓和。十二月，任命并州刺史尉景为保。辛未日，派遣使者授予老年人官号，百岁下的老人，各授予不同级别的官号。壬申日，司马、清河王元亶逝世。癸未日，任命太傅、咸阳王元坦为太师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勿吉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天平四年春季正月，任命汝阳王元暹为录尚书事。

夏季四月辛未日，将已故七位皇帝的神主牌匾置入新庙，大赦罪人，朝廷内外百官普遍进升一级。在此之前，荥阳人张俭等人聚集在大魏山反，暗通西魏，壬辰日，武卫将军高元成讨伐击败张俭等人。六月己巳日，孝静帝到华林园审理狱讼案件。辛未日，诏令尚书掩埋死者的骸骨和尸体，审核囚徒的罪行。壬午日，阊阖门发生火灾。

秋季七月甲辰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到梁聘问通好。八月，西魏攻克陕州，刺史李徽伯死。九月，侍中元子思和他的弟弟元子华谋划入西魏，都被赐死。闰九月乙丑日，卫将军、光禄大夫蒋天乐谋反，被诛杀。禁止在京师卖酒。

冬季十月，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录尚书事。壬辰日，勃海王高欢西征，在沙苑战败。己酉日，西魏行台宫景寿、都督杨白驹侵犯洛州，大督韩贤大败杨白驹。西魏又派遣其大行台元季海、大都督独孤信进逼洛州，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逃回，元季海、独孤信便占据了金墉城。十月丙子日，任命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。十二月甲寅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河间人邢磨纳、范阳人卢仲礼等人各聚众谋反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蠕蠕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元象元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初一，发生日食。大象从阳郡破中走出，南兖州捕获送到邺城。丙卯日，大赦罪人，改年号为元象元年。二月丙申日，下诏免除百姓租税。

，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去梁朝聘问通好。
夏季四月庚寅日，特赦京畿以内的罪人，开府禁。六月壬辰日，孝静帝来到华林都堂，审讯讼案件。
这个夏季，山东发生大水灾，虾蟆在树上鸣。
秋季七月乙亥日，高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八月卯日，在河阴大败西魏的军队。九月，大都督拔仁进击邢磨纳、卢仲礼等人率领的军队，把他们打败并平定。
冬季十月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十二月庚寅日，派遣陆操去梁朝聘问通好。
兴和元年春季正月辛酉日，任命尚书令孙腾为司徒。三月甲寅日初一，封常山郡王元劭的二个儿子元曜为陈郡王。
五月甲戌日，立高氏为皇后。乙亥日，大赦天下。这个月，高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六月乙酉日，任命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山东黜陟大使，又任命为东北道行台，选择勇士。庚寅日，前颍川刺史奚思业任为河南大使，简选调发勇士。丁巳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戊申日，开府仪同三司、汝阳王元暹逝世。
秋季八月壬辰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王元景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九月甲子日，调发京畿内十万民夫修筑邺城，四十日完工。辛未日，特赦畿内死罪以下的囚徒，各给予不同程度的减刑。
冬季十一月癸亥日，因新宫落成，大赦罪人。改年号为兴和元年。给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予绫帽及杖；给年龄已到七十岁，别无服丧一年亲人的老人及有残疾的老人，各赐予粟帛；筑城的民夫，准予免赋税一年。
兴和二年春季正月壬申日，任命太保尉景为太傅，任命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厍狄干为太保。丁丑日，孝静帝徙居新宫，大赦罪人。朝廷内外百官普遍进升一级，营建新宫的主将另外再进升一级。三月乙卯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夏季五月己酉日，西魏行台宫延和、陕州刺史宫元庆率领民户来归附，将他们安置在河北马

分别赈济不同数量的粮食。壬子日，派遣散骑常侍李象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闰五月丁丑日初发生日食。己丑日，封皇兄元景植为宜阳王，皇弟元威为清河王，元谦为颍川王。六月壬申日，大司马、华山王元鸷逝世。

冬季十月丁未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十二月乙卯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崔长谦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蠕蠕、勿吉都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兴和三年春季二月甲辰日，阿至罗出吐拔真率部众来投降。三月乙酉日，梁州人公孙资聚众谋反，自称天王，阳夏镇将出兵征讨，将他擒获。

夏季四月戊申日，阿至罗国的国王副伏罗越的儿子去宾来投降，封为高车王。六月乙丑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秋季七月己卯日，宜阳王元景植逝世。八月甲子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

在此之前，诏令百官在麟趾阁议定新的制度，冬季十月甲寅日，便颁行于天下。己巳日，征发民夫五万人修筑漳滨堰，三十五日完工。癸巳日，孝静帝在西山狩猎。十一月戊寅日，返回宫中。丙戌日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、彭城王元韶为太尉，任命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。

这一年，蠕蠕、高丽、勿吉国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兴和四年春季正月丙辰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夏季四月丙寅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绘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乙酉日，任命侍中、广阳王元渊为太尉，任命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，任命侍中、彭城王元韶为录尚书事。丁亥日，太傅元孚因事犯罪，降职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辛卯日，任命太保厍狄干为太傅，任命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，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。六月甲申日，恢复前侍中、乐良王元忠的爵位。丁酉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

1，恢复陈留王元景皓、常山王元绍宗、高阳王元永业爵位。

秋季八月庚戌日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、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、河南行台，依时机决定驻守或驻防。

冬季十月甲寅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十一月壬午日，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青州刺史、西河王元悰逝世。十二月辛亥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阳斐出使梁朝。

这一年，蠕蠕、高丽、吐谷浑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元年春季正月壬戌日初一，大赦罪人，改年号为武定元年。己巳日，孝静帝在邯郸的西山举行春季的狩猎。癸酉日，返回皇宫。二月壬申日，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占据虎牢叛投西魏。三月丙午日，孝静帝亲自审理诉讼案件。戊申日，勃海王高欢在邙山大败西魏的军队，追击奔逃的西魏军直至恒农而后返回，豫、洛两州被平定。

夏季四月，封彭城王元韶的弟弟元襲为武陵王。五月壬辰日，因攻克和光复虎牢，给天下判处死罪以下的囚徒减刑。乙未日，任命吏部尚书侯景为司空。六月乙亥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戊寅日，封前员外散骑侍郎元长春为南安王。

八月乙丑日，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。壬午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运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

冬季十一月甲午日，孝静帝在西山狩猎。乙未日，返回皇宫。

这一年，吐谷浑、高丽、蠕蠕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二年春季二月丁卯日，徐州人刘乌黑聚众谋反，派遣行台慕容绍宗出兵讨伐并将他平定。三月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因为发生火灾的缘故，宽宥死罪以下的囚徒。丙午日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。壬子日，任命勃海王的世子高澄为大将军，兼领中书监，元弼为录尚书事。

事，任命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，任命太原公高洋为左仆射。

夏季五月甲午日，派遣散骑常侍魏季景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丁酉日，太尉、广阳王元湛逝世。

秋季八月癸酉日，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事犯罪被免职。九月甲申日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、济阴王元晖业为太尉。太师、咸阳王元坦因事犯罪被免职，保留王的爵位返回宅第。

冬季十月丁巳日，太保孙腾、大司马高隆之被任命为括户大使，共查获逃户六十多万户。十一月，西河大地陷落，有火喷出。甲申日，任命司徒高隆之为尚书令，任命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。乙酉日，在圆丘祭天。辛丑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这一年，吐谷浑、地豆干、室韦、高丽、蠕蠕、勿吉等国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三年春季正月丙申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二月庚申日，吐谷浑国王夸吕进献他的堂妹以备后宫，入为容华嫔。

夏季五月甲辰日，大赦罪人。

秋季七月庚子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冬季十月，派遣中书舍人尉瑾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十二月，任命司空侯景为司徒，任命中书令韩轨为司空。戊子日，任命太保孙腾为录尚书事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吐谷浑、蠕蠕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四年夏季五月壬寅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六月庚子日，任命司徒侯景为河南大行台，顺应时机决定征讨或驻防。

秋季七月壬寅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元廓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八月，将洛阳的汉魏石经迁移至邺城。

这一年，室韦、勿吉、地豆干、高丽、蠕蠕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五年春季正月己亥日初一，发生日食。乙巳日，勃海王高欢逝世。辛亥日，司徒侯景逝世。

西魏投降以求救，西魏派遣它的将领李弼、王思政率军奔赴救援侯景。王思政等人进据颍川，侯景于是出奔豫州。乙丑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二月，侯景又背叛西魏而归向梁朝。

夏季四月壬申日，大将军高澄前来朝见。甲戌日，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纬出使梁朝聘问通好。五月丁酉日初一，大赦罪人。戊戌日，任命尚书左仆射、襄城王元旭为太尉。甲辰日，任命太保公高洋为尚书令，兼领中书监，任命青州刺史高岳为大司马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厍狄干为太傅，任命录尚书事孙腾为太保，任命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太保，任命司空韩轨为司徒，任命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，任命司徒高隆之为录尚书事，任命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，高阳王元斌为右仆射。戊午日，大司马尉景逝世。六月乙酉日，孝静帝在东堂为勃海王举行哀悼，皇上总衰丧服。

秋季九月辛丑日，梁朝贞阳侯萧明侵犯徐州，在寒山堵截泗水，放水淹灌彭城，以接应侯景。冬季十一月，任命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，与大都督高岳、潘相乐大败萧明并将其擒获，并擒获他的两个儿子萧瑀、萧道。十二月乙亥日，萧明来到，孝静帝坐于阊阖门，责备萧明并给予宽宥。潘岳等人返师征讨侯景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勿吉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六年春季正月己亥日，大都督高岳等人率军在涡阳大败侯景，俘虏及斩杀了五万多人，其余的溺死在涡水中，水被尸体堵塞而不流。侯景向淮南逃走。二月己卯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求和，同意了梁朝求和的请求。三月癸巳日，任命太尉、襄城王元旭为大司马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。辛亥日，因冬春乾旱，宽赦罪人，各给予不同程度的减刑。

夏季四月甲子日，吏部令史张永和、青州人刘闇等人伪造地给人官号，事情被发觉进行纠察，自首的有六万多人。甲戌日，太尉高岳、司徒韩轨、大都督刘丰等人到颍川征讨王思政，引水淹灌颍川城。

九月乙酉日，梁朝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冬季十月戊申日，侯景渡过长江，拥立梁朝王子萧正德为国主，进攻建业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室韦、蠕蠕、吐谷浑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七年春季正月戊辰日，梁朝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以所辖镇来归附，封为兰陵公、吴郡王。三月丁卯日，侯景攻克建业。

夏季五月丙辰日，侯景杀死梁武帝。戊寅日，勃海王高澄率领军队奔赴颍川。六月，攻陷颍川，俘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等人。

秋季八月辛卯日，立皇子元长仁为太子。有司杀了勃海王高澄。癸巳日，大赦罪人，朝廷内外百官都进升二级。甲午日，太原公高洋到晋阳。

冬季十月癸未日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、咸阳王元坦为太傅。甲午日，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潘乐为司空。十二月甲辰日，吴郡王萧正表逝世。己酉日，任命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。

这一年，蠕蠕、地豆干、室韦、高丽、吐谷浑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武定八年春季正月辛酉日，孝静帝在东堂为勃海王高澄举行哀悼。戊辰日，诏令太原公高洋继承高澄的官职，徙封为齐郡王。甲戌日，地豆干、契丹都派遣使臣来朝贡。二月庚寅日，任命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。三月庚申日，进升齐郡王高洋的爵号为齐王。

夏季四月乙巳日，蠕蠕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五月甲寅日，皇帝命令齐王高洋任为相国，总领百官，得备九锡的礼仪。封齐国太妃为王太后，王妃为王后。丙辰日，孝静帝让位给齐王。

天保元年己未日，封孝静帝为中山王，食邑一万户，向皇帝上书时不称臣，回报不称诏，乘用的车乘可载天子的旌旗，依旧行魏朝的正朔历法，车舆配备五色副车。封中山王的各位儿子为县公，食邑各一千户。给予绢一万匹，钱一万贯，粟二万石，奴婢三百人，水碾一套，田地一百顷，园宅一处。

一處，在中山國建立魏國的宗廟。天保二年十月己酉日，中山王逝世，當時二十八歲。天保三年二月，尊其諡號為孝靜皇帝。安葬於鄴城西面水北。後來發掘，陵墓崩塌，被壓死的有六十人。

孝靜帝愛好文學，儀容美好，力氣大能挾着獅子跨越墻垛，射箭無不中的。每當良辰宴會時，大都要讓群臣賦詩，從容沉着而雅靜，有文帝的風度。勃海王高澄繼掌朝廷重要職事後，十分妒忌孝靜皇帝，任命大將軍中兵參軍崔季舒為中書、黃門侍郎，讓他監察孝靜帝的動靜，大小事情都讓崔季舒知道。高澄給崔季舒的密信說：“痴人又怎樣了呢？痴的情狀好了些嗎？”孝靜帝曾經與他一起在鄴東打獵，孝靜帝追逐如飛。監衛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後面呼喊孝靜帝說：“天子你不要跑馬，大將軍發怒了！”高澄曾經陪侍孝靜帝飲酒，高舉酒杯說：“臣下高澄請陛下飲酒。”孝靜帝心中不滿地說：“自古以來沒有不滅亡的國家，朕又何必爲此而活命！”高澄發怒說：“朕，朕，狗腳朕！”高澄指使崔季舒毆打孝靜帝三拳，然後揮袖走出。第二天，高澄派崔季舒慰勞孝靜皇帝，孝靜皇帝也給他還禮。賜給絹綿，崔季舒不敢接受，向高澄報告，高澄讓他收取一段絹。孝靜帝將一百匹絹捆束在一起給予崔季舒，說：“這也只是一段而已。”

孝靜帝受不了憂鬱和侮辱，便吟詠謝靈運的詩句道：“韓國被滅亡張子房奮起，秦國要稱帝陳仲連感到恥辱，本是浪迹江湖的人，忠義之情感動君子。”常侍、侍講荀濟知道孝靜帝吟詩的用意，便與華山王元大器、元瑾在宮中密謀，假裝是造山而實際上是修地道伸向城北。地道伸到了千秋門下，守千秋門的人發覺地下有響聲，便向高澄報告。高澄領兵入宮，說：“陛下，您為什麼想謀反呢？我父子有保存社稷的功勳，有什麼事虧負了陛下呢？”到高澄打算殘殺宮中的妃嬪們時，孝靜帝態度嚴正地說：“華山王等自己想謀反，與我何關？我尚且不顧惜自己的生命，更何況妃嬪們呢！”高澄下床叩頭，大聲啼哭，向孝靜帝謝罪。於是痛飲，到深夜纔走出。

三天，幽禁孝静帝于含章堂。元大器、元瑾都被烹杀于市中。

到了即将禅让帝位给北齐文宣帝高洋时，城王元旭及司徒潘相乐、侍中张亮、黄门郎李深等人请求进宫奏事。孝静帝在昭阳殿接见他们。元旭说：“五行交替运转，有始有终。齐的圣德敬肃明察，得到全民万姓的归附和仰慕。我们冒死面奏，希望陛下效法尧帝禅让帝位给舜帝的做法。”孝静帝便庄重地回答说：“这件事我推辞禅让已经好久了，我当恭敬地退出帝位。”元旭说：“如此，需要拟定诏书。”侍郎崔劼、裴让之奏报说：“诏书已经写好。”当即交付杨愔奉进孝静帝，共有十多条。书写完毕，说：“打算把我安置在什么地方呢？又怎样安排我离开呢？”杨愔回答说：“在城北，另有馆舍，还备置帝王所乘坐的车骑法驾，依照往常的仪仗侍卫而离开皇宫。”孝静帝于是走下御座，步行走向东廊，口中吟咏范蔚宗的《后汉书·赞》说：“汉献帝生不逢时，自身被迁徙国家遭厄难，正当终结我汉朝四百年国运之期，永远做虞舜宾待的丹朱。”主事官奏请出发，孝静帝说：“古人都怀念遵簪敝衣故物故情，我想与后宫嫔妃告别，可以吗？”高隆之说：“现在天下仍然犹如陛下所有的天下，何况是后宫！”于是与夫人嫔妃以下的宫人诀别，无不抽泣掩面流泪。嫔妃赵国人李氏诵陈思王曹植的诗句道：“君王你一定要爱护玉体，共享无边百年之期。”皇后以下的嫔妃都哭泣。直长赵德将旧牛车一乘，在东上阁等候。孝静帝上车，赵德跳上车，挟持孝静帝。孝静帝用肘抵他说：“我敬畏上天而下顺民意，授帝位给相国，鄙奴你是什么东西，竟敢逼人！”赵德还是强行下车。等到走出云龙门时，王公百官都穿戴衣冠，敬拜辞别，孝静帝说：“今天不亚于当年的常山王刘公、汉献帝。”众人都悲切凄怆，高隆之哭得流泪。于是进入城北，住进司马子如的南宅。

当齐文宣帝巡行外出之时，经常以孝静帝随从。孝静帝的皇后封为太原公主，经常为孝静帝品尝食物，以护卫照顾孝静帝。竟遭鸩毒而逝世。

论曰：孝庄帝时国家的命运接连出现祸难，招纳勤王的势力，虽然时事艰危，然而终于保四海。奸猾叛逆之人被剪除，而横暴的权贵专了国家的大命，孝庄帝深谋独断，然而隐患没根除，上天没有停止祸难，祸乱时刻都在发。自此之后，北魏政权土崩瓦解，开始时是被制服，最终是权柄归于霸政。主持皇家宗庙的跟作客没有什么不同，遭受罢黜侮辱的比其失败还要快。虽然以节闵帝之贤明，孝武帝所长，也只能是为加速这土崩瓦解而奔波。孝帝以刚强的气质，最终也只能以柔弱自守。孝帝、孝恭帝的命运是得天年而终，远遵唐尧、舜的禅让之制，各自得其时运。

第六

记（上）

北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，名欢，字贺六浑，勃海郡蓨县人。他的六世祖高隐，是晋朝玄都太守。高隐生高庆，高庆生高泰，高泰生高湖。高庆、高泰、高湖三世都在慕容氏那里出仕任职。到慕容宝失败时，国家混乱，高湖便率领部众归附北魏，任右将军。高湖生了四个儿子。第三个儿子高谧，在北魏任职，官职升至侍御史，因犯法而徙居怀朔镇。高谧生已故皇父高树生，性情直率，不经营家庭产业，居住在白道城，屡次出现赤光紫气的异兆，邻人以为怪异，劝他迁居以躲避妖怪。已故皇父说：“怎么晓得这不是吉利的微兆？”一如既往地居住着。

当神武帝出生时皇母韩氏逝世，放在同胞姊夫婿镇狱队尉景家中抚养。神武帝既已是累世居住在北部边疆，所以习惯当地风俗，于是与鲜卑相同。神武帝长大后深沉而有宽宏的度量，把财物看得很轻而对士人很尊重，被豪侠们所崇敬。眼睛有神光，头部长两颧高，牙齿洁白如玉，少年时便有人杰的仪表。家中贫穷，到了聘娶明皇后时，纔有马，获准在镇里供职，任为队主。镇将辽西人段长经常对神武帝的容貌称奇，对神武帝说：“你有安民济世的雄才，终究会白白地过一生。”便将子孙托付给神武帝。神武帝显贵时，追赠段长为司空，提拔他的儿子段宁而加以任用。

神武帝从队主转升为函使。曾经乘驿马路过赵郡，骤然云雾涌起，白日顿成昏暗，雷声随

震响，过了半天才停止，好像有神灵响应的样子。
他每当行走于道路，往来奔波却没有疲劳困倦的仪态。又曾经梦见自己脚踩着群星而行，醒来后心中暗自高兴。当函使六年，每次到洛阳，令史麻祥差遣。麻祥曾经拿肉食给神武帝吃，神武帝的习性是接了食物不立着吃，坐下来之后才进食，麻祥以为是对自己的怠慢，便责打神武帝二十板。

神武帝从洛阳返回后，便倾尽家产交结宾客，亲朋故旧觉得奇怪问他是什么原因。神武帝回答说：“我到洛阳时，宿卫羽林兵相率焚烧领长彝的宅第，朝廷惧怕他们作乱而不追究，治政之事到了如此地步，大事便可知晓了。财物难道是可以经常保守的吗？”从此之后神武帝便有澄清天下的志向。他与怀朔镇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、中山人贾显智结为彼此尽力相助的挚友，与怀朔镇户曹史孙腾、外兵史侯景互相结为朋友。刘贵曾经获得一只白鹰，他与神武帝及尉景、蔡儁、司马子如、贾显智等人到河阴打猎，看见一只赤色的野兔，白鹰每次搏击它时便逃逸，于是追至迂曲的湖泽中。泽中有茅屋，赤兔将要奔跑进入茅屋时，有一条狗从屋里冲出咬赤兔和白鹰，白鹰和赤兔都被咬死。神武帝发怒，发射响箭射狗，狗被射死。茅屋中便有两个人出来，紧紧抓住神武帝的衣襟。这两个年轻人的母亲双目失明，拖着拐杖，呵斥她的两个儿子说：“为什么要顶撞贵人！”便拿出瓮中酒，煮羊肉款待客人。老母便自称善于抚摸人的身体以相命，她一个接一个地抚摸了几个人的身体，各人都会显贵，而指挥成就这显贵的都是出自神武帝。又说：“司马子如历任显要官职，贾显智不得善终。”饮酒完毕，出茅屋走了好几里路，神武帝等返回再来寻访老母，却根本就没有民居房舍，才知道刚刚那老母等人并不是人。因此同来的人对神武帝更加敬重和称奇。

孝昌元年，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郡造反，神武帝便与志同道合的人归从他。因觉得他的行为凶恶，便私下与尉景、段荣、蔡儁谋划除掉他，谋划没有成功而逃走，被他的骑兵所追击。

侍文襄帝及魏永熙皇后都年幼，武明皇后在背上抱着和背负着他们。文襄帝屡次从牛背上落地上，神武帝拉弓准备射死文襄帝诀别而，武明皇后呼喊段荣请求相救，依靠段荣跳到上抱取文襄帝而免于一死。于是投奔葛荣，又亡到秀容川归附尔朱荣。

在此之前刘贵奉事尔朱荣，极力称赞神武帝美，到这时才得见面。因神武帝憔悴的缘故，有得到尔朱荣的赏识。刘贵于是为神武帝更，再来求见尔朱荣。因而随从尔朱荣来到马，马厩里有匹恶马，尔朱荣命令宰杀它，神武便不加羁绊而把恶马宰杀，马竟不踢人不咬。神武帝不一会儿起身说：“整治恶人也如同治这匹马一样。”尔朱荣就让神武帝坐在床下，左右侍从退避而向神武帝询问时事。神武帝：“听说你有马十二山谷，以色别为群，你拥这些马用来做什么？”尔朱荣说：“你只管说出的意见。”神武帝说：“当今天子愚劣而软弱，后淫乱，孽党宠臣专擅国命，朝廷政令不能施。以明公你的雄武，乘此时而奋发，讨伐郑、徐纥而清除皇帝左右的奸臣，霸业可举鞭即。这就是我贺六浑的本意。”尔朱荣非常喜悦，话从正午直至半夜，神武帝才出门。从此以后武帝便经常参预军事谋划。

后来跟随尔朱荣迁徙据守并州，抵达阳邑人苍鹰家中，留驻在圆形草屋中。每当从外面归时，主人远远就听到行路的响声动地。庞苍鹰母亲多次看见圆形草屋上赤气光耀连天。又庞鹰曾经在夜晚时想进入圆形草屋，有穿青衣的拔刀叱喝道：“为什么要冲撞大王？”说完便不了。开始以为怪异，秘密窥伺，只见赤蛇盘踞床上，便更加觉得惊异，因此杀牛割肉，以厚相待。庞苍鹰的母亲请求认神武帝为义子。到武帝得志时，便以她的宅舍为府第，称为南。虽然门巷开阔，堂宇崇高壮丽，那原来所居的圆形草屋，却只加白石粉涂饰，保留而不毁。到文宣帝时，便作为宫室。

不久尔朱荣任命神武帝为亲信都督。当时魏帝怀恨郑俨、徐纥，因被灵太后所逼，不敢制

他们，便私下让尔朱荣起兵进京。尔朱荣任命神武帝为前锋。到了上党时，明帝又私下下诏令让他进军。当魏明帝突然逝世时，尔朱荣便进入洛阳。因而打算篡夺帝位，神武帝怕劝谏尔朱荣不被采纳，便请求铸神像以卜问吉凶，铸像没能完成，尔朱荣才停止篡位的活动。孝庄帝即位后，以神武帝有拥立天子的功劳，被封为铜鞮侯。到尔朱荣进击葛荣时，命令神武帝晓谕并使持王号的叛贼七人投降。神武帝后来与行台于晖在泰山击败羊侃。不久与元天穆在济南击败邢杲，积功升迁为第三镇人酋长。

神武帝在尔朱荣的军帐内，尔朱荣曾经问身边的人说：“一旦没有我在，谁人可主持军事？”在场的人都称说尔朱兆可以。尔朱荣说：“此人只能统领三千骑兵返回。能够代替我主管部衆的，只有贺六浑而已。”他因而告诫尔朱兆说：“你不是贺六浑的对手，最终当会被他制服。”于是任命神武帝为晋州刺史。神武帝于是大肆聚敛财物，通过刘贵贿赂尔朱荣手下的要人，完全得到他们的意会。当时州的库角无缘无故自行鸣响，神武帝觉得怪异，没有多久孝庄帝便诛杀了尔朱荣。

当尔朱兆从晋阳将起兵奔赴洛阳时，徵召神武帝，神武帝派遣长史孙腾前去，以绛蜀、汾胡作乱叛，不可放弃不管而离开为由来推脱，尔朱兆因此痛恨神武帝。孙腾返回覆命，神武帝说：“尔朱兆起兵犯上，此人是大逆贼，我不能长久容他。”从此之后便有了收拾尔朱兆的计划。尔朱兆进入洛阳后，挟持孝庄帝北走，神武帝听到消息后，大为震惊，又派遣孙腾假装恭贺尔朱兆，趁机暗中伺察孝庄帝居住地点，打算劫持孝庄帝以起义，没能成功。神武帝于是写书信晓谕尔朱兆，称说不应该挟持天子而在天下受恶名。尔朱兆不采纳神武帝的意见，杀死了孝庄帝而与尔朱世隆等人立长广王元晔为帝，改年号为建明元年，封神武帝为平阳郡公。

当费也头纥豆陵步藩进入秀容镇，进逼晋阳，尔朱兆徵召神武帝。神武帝将要前往，贺拔岳过儿请求缓行，让尔朱兆困顿不利。神武帝

是常常逗留不前，以河上无桥，不能渡河为托词。步藩的军队强盛，尔朱兆败走。当初，孝庄帝诛杀尔朱荣，知道他的党徒必定有逆乱的图谋，便秘密命令步藩，让他袭击尔朱兆的后方。步藩既已击败尔朱兆等人，因而兵势日益强盛，尔朱兆又向神武帝请求救援。神武帝内心要图谋消灭尔朱兆，又顾虑以后难于除掉步藩，便与尔朱兆全力击败步藩，步藩战死。尔朱兆深深感激神武帝，发誓要结为兄弟。当时尔朱世隆、尔朱天光、尔朱彦伯共同执掌政务，尔朱天光据有关中，尔朱兆据守并州，尔朱仲远据守东郡，各拥兵施暴，天下痛苦不堪。

葛荣的部众流移进入并州、肆州的有二十多万人，被契胡欺凌侮辱，都没有生活依靠，发生小反叛二十六次，被诛杀的人有半数，他们仍然掠夺盗窃不止。尔朱兆对他们非常忧虑，便向神武帝商讨。神武帝说：“六镇反叛的残余人员，不可全部杀死，应该选派大王你向来信任的心腹之人，私下让他去统率这些人，假若再有人违犯军令，就惩罚他的头领，那么受惩罚的人就少。”尔朱兆说：“很好！谁人可去施行呢？”贺拔允当即在座，认为神武帝可以。神武帝用拳殴打贺拔允，打断他的一颗牙齿，说：“我们过去在天柱大将军在世时，像奔走效命的鹰犬一样顺从指挥调度，今日天下由大王来安排处置，而阿鞠泥竟敢以下犯上，请把他杀死。”尔朱兆以为神武帝忠心，便把统率六镇部众的事交给 他。神武帝见尔朱兆已醉，恐怕他酒醒后有所猜疑，便走出，扬言说“我受委托统率州镇兵众，兵众可集合于汾东接受命令”。于是在阳曲川建牙旗，陈列部队。有位敲叩军门的人，穿深红色的巾袍，自称是硬杨县的驿子，希望置身于神武帝左右。询问后，原来是以有力气而闻名的人，他曾经在并州境内扼杀人，神武帝便任用他为亲信。兵士向来厌恶尔朱兆而喜欢神武帝，于是全都来会合。

过了没有多久，又派遣刘贵去请示尔朱兆，因为并州、肆州连年发生霜冻和旱灾，投降归附的人挖掘黄鼠进食，都是脸面上没有正常的颜色，白白地污损了人家的国土。请让他们就食山野。

待他们得温饱之后加以安排处置。尒朱兆依了他的建议。尒朱兆的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：“不可，现在四方纷扰不堪，人们各怀不同的希望，况且高公雄才大略，又手握大兵，等他势力壮大后就不可收拾了。”尒朱兆说：“点香火庄严重誓，有什么可疑虑的呢？”慕容绍宗说：“亲兄弟尚且难信，更何况是香火！”当时尒朱兆身边的人已接受了神武帝的金钱，他们因而诋毁说慕容绍宗与神武帝旧时有怨隙，尒朱兆于是幽禁慕容绍宗而催促神武帝出发。

神武帝便从晋阳出滏口。路上遇见尒朱荣的侄女郕郡长公主从洛阳而来，有马三百匹，神武帝将马全部奪取。尒朱兆听说后，便释放了慕容绍宗并向他问计。慕容绍宗说：“他好像是我们屋中的物品。”于是尒朱兆亲自追趕神武帝，至广平郡襄垣县。适逢漳水暴涨，桥被冲断，神武帝便在漳水行礼说：“之所以要借公主的马，不是为别的原因，是为防备山东盗贼而已。大王你接受公主的托付，亲自来追赶，现在我要是渡过河去，会被你处死，我不避死，但这些部衆就要叛乱。”尒朱兆便自己表白没有这种意思，他于是轻骑渡过漳河，与神武帝坐在帷幕下，陈述谢意，于是尒朱兆把刀投掷到地上，便杀白马而盟誓，发誓结为兄弟，并且在军帐中留宿饮酒。尉景埋伏了武士想执尒朱兆，神武帝咬臂出血坚决阻止，说：“现在杀了尒朱兆，他的党徒一定逃归聚集。我军门兵饥马瘦，不可能支撑。假若有英雄崛起，那么为害吏为严重。不如暂且放了他。尒朱兆虽勇猛强敏捷，却凶狠狡猾无谋略，不难制服他。”

第二天，尒朱兆返回军营，又徵召神武帝，神武帝将要上马前往，孙腾牵住他的衣服纔停止。尒朱兆隔着漳水大骂，疾驰返回晋阳。尒朱兆的心腹念贤率领降附的人户及家眷另建军营，神武帝假装与他和善，观看他的佩刀，因而取这佩刀杀死念贤。

他的随从，随从人员全都散走。于是士众都很悦，十分愿意归附跟从神武帝。

当初，北魏太平真君年间，有从事谶纬之人上奏说上党有天子气，并说天子气在壶关王山。太武帝于是南巡以祈求阻止它，并砌垒鬼成为三道封墙，斩断大王山北面的凤皇山，毁坏山的形势。后来居住在晋阳的上党人称之上党坊，神武帝就居住在里面。当他这次出行时候，居住在大王山，经过六十天才进军。将到滏口时，加倍约束军队，一丝一毫的物品，都难侵犯。将要经过麦地时，神武帝便牵马步行。远近各地的人民听到后，都称赞高仪同带兵肃，更加心向神武帝。军队于是向前行进屯驻邺城北，神武帝向相州刺史刘诞要求供给粮，刘诞不给。相州军营里存放有田赋粮食，神武帝便自行取来。

北魏普泰元年二月，神武帝的军队驻屯在都，高乾、封隆之开城门等待，神武帝于是占领冀州。这个月，尔朱度律废黜了元晔而立节闵帝。想笼络神武帝，三月，便奏明节闵帝，封神武帝为勃海王，徵召并让他觐见节闵帝。神武帝辞避。四月癸巳日，又加授神武帝为东道大行、第一镇人酋长。庞苍鹰从太原来投奔，神武帝任命他为行台郎，不久任命为安州刺史。

神武帝自从想进军山东之后，休养士卒修缮甲，禁止士兵侵掠，百姓衷心归附。于是伪造书，说尔朱兆将要把六镇百姓发配契胡成为部曲，民众因此都很忧愁。又制作并州兵符，徵调士讨伐步落稽。调发的一万人将要派遣，孙、尉景假意请求暂留五日，像这样的做法一再重复。神武帝还亲自到郊外送别，擦拭泪水握手告别。人们号泣哀恸，哭声震动大地。神武帝于是告谕众人，说：“我和你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，同一家，没想到上面的人竟这样来徵召！现在向西进当会战死，已延误了军期又当处死，发给国人当部曲又当死，怎么办？”众人说：“只造反罢了！”神武帝说：“造反是紧急的计划，要推举一人为主。”众人都愿尊奉神武帝为主。

帝说：“你们邻里人难于节制，没有看见葛？他虽有百万之众，没有刑法，终于像灰烬泯灭。现在推举我为主，应当与以前不同，欺侮汉人，不得违犯军令，生死任我裁决，就可以。不如此，不能被天下人所取笑。”都叩头说，是死是生唯命是从。神武帝假装不得已的样子。第二天，神武帝杀牛飨宴兵，把讨伐尔朱兆的意向告谕众人。封隆之进言：“这是千载难得的时机，普天之下的人都庆。神武帝说：“讨伐逆贼，是顺应天道，拯救，是伟大的事业，我虽然没有将帅之才，愿死效命，怎敢推让呢。”

六月庚子日，神武帝在信都举义旗振义兵，还没有明显地背弃尔朱氏。到了李元忠与高定殷州，斩了尔朱羽生的首级来谒见时，神拍着胸口说：“今日决心造反了！”于是任命忠为殷州刺史。这时，军威既已大振，神武上奏章陈述尔朱氏的罪状。尔朱世隆等人隐奏章不通报节闵帝。八月，尔朱兆攻陷了殷李元忠来投奔。

孙腾以为朝廷隔绝，不临时立一个天子，那人的愿望不能维系。十月壬寅日，尊奉章武无融的儿子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，建年号为，这就是废帝。当时尔朱度律、尔朱仲远的驻屯在阳平县，尔朱兆前去与他们会合。神用窦泰的策略，施用反间计，尔朱度律、尔朱仲远不战而回师，神武帝便在广阿县击败了尔。十一月，进攻邺城，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布坚守。神武帝建起土山，挖掘地道通向城内，各处树立大木柱，同时焚烧木柱，城墙便塌地。麻祥当时任汤阴县县令，神武帝呼喊他都，麻祥惭愧而逃。

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日，神武帝攻陷邺城并占它。废帝进升神武帝为大丞相、柱国大将太师。这时，青州建义大都督崔暹珍、大都水翔都派遣使者来归附，行汾州事刘贵放弃了地而来投降。

闰三月，尔朱天光从长安，尔朱兆从并州，度律从洛阳，尔朱仲远从东郡，共同会合于

城，拥有部众号称二十万人，依傍着洹水而驻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，总督尔朱氏军。神武帝命令封隆之守邺城，自己领兵出邺屯驻于紫陌。当时战马不足二千匹，步兵不到万人，众寡不敌，便在韩陵摆成圆阵，把牛和连在一起以阻塞部众的归路。于是将士们都有身效命的决心，四面奔赴攻击尔朱氏的军队。
朱兆以背叛自己的罪名斥责神武帝。神武帝“本来同心努力是为了共同辅佐王室，现在帝又在哪里呢？” 尔朱兆说：“永安皇帝枉杀天将军，我只是报仇罢了。” 神武帝说：“以前我耳听到天柱将军的计策，你在门前站立，怎能是没有谋反呢？况且君主杀死臣下，有什么仇恨呢？今天我与你的情义已绝。” 于是双方交，神武帝大败尔朱兆。尔朱兆捶胸对慕容绍宗：“不听你的话，以至到了这样的地步。” 将要骑逃走，慕容绍宗掉转军旗吹响号角，收聚散的兵卒，编成队形后向西进发。高季式带领七骑兵奔驰追击，越过野马岗，与尔朱兆相遭。高昂观望军中没有看见高季式，哭着说：我的弟弟丧亡了！” 天黑好久之后，高季式返，满袖血迹。斛斯椿兼程前进先占据了河桥。
初，普泰元年十月，岁星、荧惑、镇星、太白星相聚于觜、参二宿，色澤十分明亮。太史占说，当会有帝王兴起。当时，神武帝在信都起，到这个时候便击败了尔朱兆等人。

四月，斛斯椿拘执尔朱天光、尔朱度律送往阳。长孙承业派遣都督贾显智、张欢进入洛，拘捕了尔朱世隆、尔朱彦伯并将他们斩杀。
朱兆逃奔并州。尔朱仲远投奔梁朝，死于梁。当时凶残祸民之徒已被清除，朝廷欢庆喜。当初，没有交战的前一个月，章武郡人张绍夜裹被几名骑兵挟持，越过城墙，来到一位大军面前，他命令张绍做军队的嚮导奔向邺城，是佐助受天命的人肃清残贼。张绍回头察看，兵士不可计数，整齐疾速没有响声。将要走到城时，便得到释放。到交战的日子，尔朱氏的人看见战阵之外兵马骑四面包围，这大概是神相助吧。

不久，神武帝来到洛阳，废黜了节闵帝及中，而拥立孝武帝。孝武帝既已即位，任命神武为大丞相、天柱大将军、太师，世袭定州刺史，增封加上以前所封的食邑十五万户。神武帝辞让了天柱大将军的官号，并减去食邑五万户。某日，返回邺城，魏帝在乾脯山饯行，握手告别。

七月壬寅日，神武帝率领军队北伐尔朱兆。据之说，侍中斛斯椿、贺拔胜、贾显智等人以事奉尔朱氏，他们后来全都反叛，现在在京师内乱任，一定会造成祸乱和怨隙。神武帝深以为虑。于是把尔朱天光、尔朱度律送回京师，将他们斩杀。神武帝便从滏口进兵。尔朱兆在晋阳肆抢掠，向北固守秀容镇，并州被平定。神武帝认为晋阳是四方都有险阻的地方，便建造大丞相府而定居于晋阳。

尔朱兆既已到达秀容镇，便分兵守险，大肆抢劫掠夺。神武帝扬言要讨伐他，军队攻而又退，前后共有四次，尔朱兆备战意识逐渐懈怠。神武帝揣度他在岁首之时会举行宴会，便派遣窦泰率领精锐骑兵驰奔秀容镇，一日一夜行三百里，神武帝率领大军相继而进。

永熙二年正月，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官署，军人因宴会而休息怠惰，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，惊恐而逃走，窦泰军追击到赤洪岭将他们击败。尔朱兆自缢而死，神武帝亲自临丧，将他安葬。慕容绍宗收容了尔朱荣的妻子儿子及残余部众，退守乌突城，向神武帝投降，神武帝因重情义的缘故待他很优厚。

神武帝进入洛阳时，尔朱仲远部下的都督桥张子期从滑台来归顺，神武帝因为他们帮助过自己，而且多次反覆，两个人都被处斩。斛斯椿因此心中不安，便与南阳王元宝炬及武卫将军元斌、魏光、王思政在魏帝面前诬陷神武帝。舍人元士弼又上奏说神武帝受魏帝敕令时大不敬，因此魏帝对贺拔岳有怀疑。当初，孝明皇帝之时，洛阳地方的人以两钹相击，歌谣说“铜钹打成，元家世将末”，好事者以为二钹指托跋、拓跋，是说都将要衰败的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