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吴明彻又继续进攻，攻取和、合二州。这个，斩杀太保、兰陵王高长恭。

六月，吴明彻进军包围寿阳。壬子日，后主到南苑，随从的官员中暑而死的有六十人。任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。丙辰日，后主命令府王师罗出使北周。秋季九月，后主在邺城东猎。

冬季十月，陈朝将领吴明彻攻下寿阳。辛丑，斩杀侍中崔季舒、张彪虎、散骑常侍刘逖、孝琰、黄门侍郎裴泽、郭遵。癸卯日，后主巡到达晋阳。十二月戊寅日，任命司徒高阿那肱右丞相。

这一年，高丽、靺鞨都派遣使臣来朝贡，突派遣使臣来请求联姻。

武平五年春季正月乙丑日，设置左、右娥英一人。二月乙未日，后主从晋阳返回。朔州行、南安王高思好反叛。辛丑日，后主巡行到晋阳。尚书令唐邕等人大败高思好，高思好投而死，将他的尸体焚烧，同时焚烧他的妻子李。丁未日，后主从晋阳返回。甲寅日，任命尚令唐邕为录尚书事。

夏季五月，发生严重旱灾，晋阳获得死去的魔，有两尺长，脸面和头顶各有两个眼睛。后听到这消息后，命令当地用木头刻出旱魔的形献上。庚申日，大赦罪人。丁亥日，陈朝军队犯淮北。

秋季八月癸卯日，后主巡行到达晋阳。甲辰，任命高勣为尚书右仆射。

这一年，斩杀南阳王高绰。

武平六年春季三月乙亥日，后主从晋阳返。丁丑日，烹杀妖贼郑子饶于都市。这个月，周派遣使臣来聘问通好。

夏季四月庚子日，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仆射。癸卯日，靺鞨派遣使臣来朝贡。

秋季七月甲戌日，后主巡行到达晋阳。

八月丁酉日，冀、定、赵、幽、沧、瀛六州洪水为灾。这个月，北周军队进入洛川，屯驻芒山，逼攻洛城，纵放火船焚烧浮桥，黄河上桥被烧断。閏月己丑日，派遣右丞相高阿那肱

阳前往抵禦北周軍隊，軍隊駐扎在河陽，北周軍隊乘夜晚退走。庚辰日，任命司空趙彥深為太宰，斛律阿列羅為司空。辛巳日，因為軍國物資費用不足，便對關市、舟車、山澤、鹽鐵、店肆徵稅，各種稅額輕重各有差別，停止施行禁酒令。

武平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，詔令說，從去年以來，水澇為災，飢餓而不能自保的人，各地應當將他們交付給大的寺廟以及富實的家庭，以救濟他們的生命。甲寅日，大赦罪人。乙卯日，後主從晉陽返回。二月辛酉日，搜刮雜戶的女子，凡年齡在二十歲以下、十四歲以上而未出嫁的，全部集中到中央官署，隱匿的，家長處以死刑。三月丙寅日，狂風從西北方興起，吹毀房屋拔起樹木，持續五天纔停止。

夏季六月戊申日初一，發生日食。庚申日，太宰趙彥深逝世。

秋季七月丁丑日，連綿大雨不停。這個月，水澇為災，派遣使者撫慰流亡的民戶。

八月丁卯日，後主巡行到達晉陽。野鷄飛集於御座上，捕獲之後，主事官員不敢稟報後主。後主命令營建邯鄲宮。

冬季十月丙辰日，後主在祁連池大舉狩獵。派軍隊進攻晉州。癸亥日，後主返回晉陽。甲子日，出兵，軍隊全都會集於晉祠。庚午日，後主從晉陽出發。癸酉日，後主率領軍隊列陣前進至雞栖原，與北周的齊王宇文憲相對陣，整夜都不交戰，北周軍隊收縮營陣而退走。

十一月，北周武帝退回長安，留下側翼的軍隊鎮守晉州，高阿那肱等人包圍晉州城。戊寅日，後主來到包圍的陣地上。

十二月戊申日，北周武帝前來援救晉州。庚戌日，雙方在城南交戰，北齊軍隊大敗。後主丟下軍隊先返回。癸丑日，後主進了晉陽，恐懼驚慌不知道哪裏纔好。甲寅日，大赦罪人。後主對群臣們說：“北周軍隊很強盛，怎麼辦？”群臣都說：“天命沒有改變，有得有失，自古以來都是如此。應該停止徵收各種賦稅，安撫朝野上下，招還遣散的士兵，背靠着城池與敵人決一死戰，”

尽存国家。”后主心中犹豫不定，想逃向北朔州，于是留下安德王高延宗、广宁王高孝珩等守晋阳。如果晋阳守不住，就想投奔突厥。群臣都说不可这样，后主不听从群臣的意见。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、封辅相、慕容垂惠等守护在后主身边的大臣三十多人，都向西投奔北周军队。乙卯日，后主命令招募士兵，派遣安德王高延宗为左广，广宁王高孝珩为右广。高延宗拜见后主，后主告诉他想遁向北朔州，高延宗哭着劝谏，后主不听从。后主秘密派遣王康德与宦官张绍等人送皇太后、皇太子到北朔州。丙辰日，后主来到城南军营，慰劳将士，当夜便想退往北朔州，将领们不依从。

丁巳日，大赦罪人。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。这一天，穆提婆投降北周。后主命令授任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，把防御北周的重任托付给他。高延宗流着泪接受任命。后主便乘夜砍开五门而出城，想投奔突厥，随从的官员大多溃散逃走，领军梅胜郎勒住马而劝谏，于是后主返回，走到邺城。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几人，广宁王高孝珩、襄城王高彦道陆续来到，有几十人同行。

戊午日，高延宗依从众人的建议，在晋阳即皇帝位，改隆化元年为德昌元年。庚申日，后主进入邺城。辛酉日，高延宗与北周军队在晋阳交战大败，被北周的军队俘虏。

后主派遣人去招募民众，说是将多给予官爵赏赐，他虽然说出这样的话，而竟不拿出赏赐。广宁王高孝珩上奏请求放出宫人以及拿出府库财物，颁赐给将士，后主不高兴。斛律孝卿身居要职，受委任身穿甲衣处理军务。请求后主亲自慰劳将士，并为后主撰写了慰问辞，而且交代说：“应该慷慨激昂哀情流泪，以感动激励民众。”后主出来后面对部衆，将要发布命令，竟然不再记得所接受的慰问辞，只得大笑，随从的人一起嗤笑，将士无不灰心离散。于是，从太丞以下，太宰、大司马、三师、大将军、三公等官职，都增加员额而授任，有的一职三人有的四人，不可计数。

甲子日，皇太后从北方来到。带领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，赐给酒食和纸笔，向他们询问抵御北周的方略。群臣百官各有不同的建议，后主不知所从。又带领高元海、宋士素、卢道、李德林等人想议论禅位给皇太子的事宜。在此之前，观望云气天象的人说，帝位当会有更替，于是依照天统年的旧例，授位给幼主。

幼主名恒，是后主的长子。母亲叫穆皇后。武平元年六月，在邺城出生。当年十月，立为皇子。

隆化二年春季正月乙亥日，即皇帝位，当时五岁。改年号为承光元年，大赦罪人。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，后主为太上皇帝，皇后为太上皇后。

这时黄门侍郎颜之推、中书侍郎薛道衡、侍中韩德信等人劝太上皇帝前往黄河外招募士兵，作为筹划；如果不能成功，便向南投奔陈国。太上皇帝同意这个计划。丁丑日，太皇太后、太上皇后从邺城先奔赴济州。北周军队逐渐进逼，癸巳日，幼主又从邺城向东出走。己丑日，北周军队到达紫陌桥。癸巳日，焚烧城的西门，太上皇帝率领一百多人马向东奔走。乙未日，渡过黄河进入济州。当天，幼主禅位给大丞相、任城王高湝，让侍中斛律孝卿将禅位的文书及皇帝玺绶送往瀛州。斛律孝卿于是携带这文书玺印归附北周。又给任城王下诏令，尊太上皇为无上皇，幼主为守国天王。留太皇太后于济州，派遣高阿那肱留守。太上皇和皇后携带幼主奔赴青州，有韩长鸾、邵郢等几十人随从。

太上皇到了青州之后，便拟定进入陈朝的计划。而高阿那肱却召来北周的军队，约定要生擒齐皇帝，而且屡次派人来禀告，说北周贼军还在远处，已派人烧断了桥路。太上皇因此停顿延误。而北周军队忽然来到青州，太上皇窘困急迫，打算逃避到陈朝去，将金囊放置在马鞍的后面，与韩长鸾、淑妃等十多人到达青州南部的邹县，被北周的将领尉迟纲俘获，送到邺城。北周皇帝与太上皇行宾主对等之礼，太上皇同太后、

主、各位封王，都被送到长安。北周封后主为国公。到建德六年，后主被诬告与宜州刺史穆婆谋反，后主与高延宗等几十人，不分老少都赐死。神武帝的子孙存留下来的一二人而已。到大象末年，阳休之、陈德信等启奏大丞相公，请求收葬北齐后主等人，得到隋公的同意，将北齐后主等安葬于长安北原的洪渎川。

后主年幼时才德善美，到长大时，认真学习写文章，设置了文林馆，招引许多文士。然而说话迟钝，没有气度，不喜欢接见朝士，如果是私下宠爱亲昵的人，都不曾相互交谈。天性懦弱不堪，人们去看望他的就会被他怨恨和斥责。向他奏事的人，即使是三公、尚书令、录事等重要官员，都不得仰望他，都只能简要陈述大事，然后惊恐地退出。每当发生灾异寇盗水旱等灾人祸时，他也从不贬责自己，只是在各地设祠祷告，把这事当作是修行德政。素来迷信男巫师，消灾求福不得法。当初，琅邪王高俨起兵，报告的人误传是厍狄伏连谋反，后主说：“这一定是高仁威。”又当斛律光死去之后，武官举荐高思好，认为他能胜任大将军，后主说：“高思好好谋反。”这些事都正像他说的那样，后主便自以为所作的谋划都不会失算，于是更加骄纵放纵。大肆演奏无愁曲，后主亲自弹奏胡琵琶歌唱，陪侍唱和的人以百数，民间称后主为无愁天子。他曾经外出看见一群恶鬼，他将恶鬼全部斩杀。他有时候杀人，剥开人的面皮而察看。

后主任命陆令萱、和士开、高阿那肱、穆提、韩长鸾等人控制天下，陈德信、邓长颙、何珍等人参预机要谋划。这些人各自勾引私党，分级提拔官职，官职靠钱财而提升，狱讼靠贿赂裁决，乱政害民的事情，难以详尽记载。诸宫婢、阉人、商人、胡户、杂户、歌舞人、以祷鬼神为业的人等，胡乱获得富贵的几乎以万计。庶姓而被封王的以百计，无法再作详细的记录。封为开府的有一千多人，封为仪同的不可计数。一个时期的领军有三十人，他们连名裁决的案件，各人写上一个依字，又不具署姓名，终不知道是谁签的依字。所有权贵宠臣的先祖先父都

赠封号，官职每年提升一次，直到升至最高位时才停止。宫掖的婢女都封为郡君。宫女们穿重的衣服吃美味饮食的就有五百多人，一条裤子值万匹绢帛，一个镜台值千金，竞相多端变幻奇巧，早晨穿上的衣服到晚上就成为破旧的。

后主承续了武成帝时的奢侈靡丽，认为帝王应当如此。于是更多地增置宫苑，建造偃武修文，在宫中嫔嫱居住的院中，建造镜殿、宝殿、玉殿，加上丹青雕刻，其精妙为当时之最。又在晋阳建造十二个宫院，它的壮丽超过了邺城的宫殿。后主所喜爱的东西不能恒久，往往是屡次拆毁之后又重建。建造时，夜晚就用火光照射着施工，天寒时就以热水和泥。百业技工困乏，没有时间休息。在晋阳西山凿造大佛像，一夜照明所用的油就有一万盆，光明照耀于宫内。又给胡太后建造大慈寺，还没有建成，又改为穆皇后的大林寺。极尽工巧，运石料填塞泉水，耗去费用以亿计，死去的人和牛，不可计数。后主的御座下面垫有氍毹，食物有十多种，雌雄马将要交配时，便建设青庐，后主备有酒菜住在青庐亲自观看。狗就用粱米和肉食饲养。马和鹰犬，都有郡、郡君的称号。因此有赤彪仪同、逍遥郡陵霄郡君。这就是高思好记载中所称的駃騠、逍遥之类的名称。狗就在马上安置垫褥加以喂养。饲养的斗鸡也称为开府。犬、马、鸡、鹰，大多都食县的俸禄。收养的鹰，逐日割狗肉来饲养它，狗到几日之后便被杀死。

又在华林园内建立贫穷村舍，后主亲自穿上破旧的衣服做乞食儿。又设立穷儿的街市，后主亲自参加交易。又仿照西部边邑各城建筑新城，让人们穿上黑衣装作是羌兵，击鼓呼喊而进犯，后主亲自率领宦官临阵抵抗羌兵，有时却真正是射人。后主从晋阳向东部巡视，他单骑驰返，衣服解开披头散发而返回。后主又好做不紧急的事情，曾经一夜搜取蝎子，到了清晨，索得三千升。后主特别喜爱不合时令的东西，而且要求火急，都需要早晨徵要晚上就办到，得势的人趁这个机会，贷一取十以牟取暴利。

后主时期赋税日益沉重，徭役日见繁多，人民既已困乏，国家府库空虚，于是赐予宠爱的奸佞之臣卖官的权力，有的得到两三个郡，有的得六七个县，各分得州郡，下至于乡官，大多都下皇帝的诏谕。所以有皇帝任命的州主簿，皇帝任命的郡功曹。于是州县的主事官员，大多出自富商大贾，他们竞相贪污放纵，以致民不聊生。

从邺都到各郡县，到处都在征税，各种名目被起用。凡是这些赋税徭役的事，都起自武成帝时，只是到后主时更增加和广泛了。然而这时不曾有家门淫秽的事情，惟独这赋税徭役及卖官的事，比武成帝时更厉害了。

当初，在河清末年，武成帝梦见大刺猬攻陷城池，因此便在境内索要刺猬的脂膏以绝灭刺猬。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名字的读音，与猬字音相似，这是北齐灭亡的微兆。又妇女们都剪剃掉头发装上假髻，假髻高而偏斜，形状如同飞鸟，当面朝南的时候，那髻心便在正西。开始是宫中妇女装假髻，后来普及到远处四方。天意好像在说，元首剪落，高危倾侧，当走西方。又制作刀子，把刀刃打造得既狭又细，称之为尽势。儿童们游戏时，喜欢用两手持绳，绳掠地后便向上抛，而且唱着说“高末”。高末这话，大概是高国运之末吧。那么国家乱亡的运数，当是有徵兆的了。

论曰：武成帝的风度高伟豪爽，筹划谋算宏远，文武官员，都竭尽谋略和智力，有帝王的器度。但是喜爱亲昵平庸低贱的人，将朝政大事托付给他们，在家门之内，淫秽奢侈过度，国家灭亡的先兆，难道就在这里吗。天象出现变化，便传帝位给长子，名号虽然不同了，但政令是由自己发布，业绩有虚夸，治事并不规范，凭聪明治理臣下，怎么能轻易受攻击。又河间、河间、乐陵等各位同姓王，有的因为一时的猜疑，有的因为受到猜忌，都无罪而死于非命，并不是所说的知天命任天意履行正道的本义。

后主以常人的资质，怀有容易受熏陶感染的习性，吟咏先王的训诫，而教导却不是规范的方法。

从婴儿时开始，直到传位为帝，都隔绝了正道。修养德性所经历的情况，与吟咏学习大不同，家庭训诲所听到的，无非是不合法度违犯纲纪的事物。又以宦官乳母为辅导，接触到的都是艳丽的姿色、淫靡的音乐，尽情于牵狗驯鹰放鹰猎犬的娱乐，恣情于家门淫乱的欢好。人们说“恶如崩”，是说为恶像山崩那样容易。后主当政年间在位时，更出现国政沦丧，他很少接见大臣，不亲理政事，帝王的一切政务，都托付给宠臣。宫廷的内侍，对外吐露皇帝的意旨，其威风霜严厲，其心志比天日还高，虐待百姓残害黎众，打击陷害从不满足，卖官职贿狱讼，贪欲难于满足。加以名将受祸害，忠臣被杀陈尸，刚看见沉没的苗头，不一会便看见土崩瓦解的形势，北周武帝趁着这个时机，便统一了华夏，真可悲啊！大概夏桀商纣之类的罪人，他们的灭亡十分迅速，是当然的道理。

郑文贞公魏徵归总评论说：神武帝以雄伟杰出的资质，开始奠定霸业；文襄帝以英明的韬略讨伐叛乱之贼，怀柔边远地方。当时国君死了又有新的国君相承，出兵遵照法令。河阴的战役，摧毁宇文氏的军队易如反掌；过阳一战，击垮侯景的军队有如摧枯枝拉朽木。所以能以盛大的声势震慑西邻，威势影响南方。是王室的依靠，东方地区心悦诚服地归附。文宣帝依靠累世积聚的权势和财力，当朝廷上下乐于拥戴的际会，又身居为君主的地位，于是取代东魏的帝位。他怀有变化无常的才能，运用奇异莫测的心智，网罗才智出众的人才，以严明督察对待臣下，文武官员著名的臣子，都竭尽他们的能力和作用。文宣帝又亲自率领军队出塞，任命将领率军到达长城，在龙城平定了单于，送君主到梁国。京城内充实安定，边疆没有警报，胡兵停止了他们的入侵，秦陇西魏不敢东顾。文宣帝不久便荒淫败坏道德，不思为善而发狂，为善未能亡身，留下祸害却足以传给后代。能够正常死亡，是幸运；继嗣人不长久，是应当的。孝昭帝时国土狭小，自身危险，他得帝位是逆取而顺守，对外推行文化教育，内心却蕴藏着雄图大略，打算包

整个疆域，全部占有华夏全境，但他年寿短促，功业没有成就。假使上天给他年寿，足以使邻近的秦地和南朝忙得为之旰食。武成帝即位时，朝廷正道已经衰败，昭帝、文襄帝的风气，被摧残而丧失。到了后主在位时，朝廷内外分崩离析，军队在平阳溃败，自己在青州被擒。天道深奥，或许不容易谈论，吉凶由人，抑或可以评论。

观察北齐全盛时期，控制了隔离遥远的土地，西境包含汾水、晋水，南境抵达长江、淮河，东境到海边，北境到沙漠。六国的土地，他占其五国土地；九州的土地，他分得其四州。估计甲士的多少，比较府库贮藏的虚实，奋战千里，将帅，军中筹划奇计的谋士，比较双方的优劣，没有等级差别可言。

然而那太行山、长城的坚固，和以前一样，长江、淮河、汾水、晋水的险要，没有移动，府库积藏及输入的赋税的丰厚，没有亏损，士民与将士的众多，没有缺少。然而先前的帝王使用它有余，后主守着它却不足，这是什么缘故呢？先前帝王在位之时，饱经风雨，劳苦勤政，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，有功的一定给予奖赏，有过失的一定给予处罚，使百姓安居乐业。既已与人民共存亡，所以能够同生死。后主却不是这样，他用人服从自己的私欲，损群利己，建造高楼雕阁，甘心于饮酒，嗜好乐舞，店铺遍布于宫园之内，在宫廷内外纵情于畋猎和女色。把白昼当作夜晚，日以继夜地淫乐，无水而陆地行舟，他想要的一定要实现，他所求取的一定要得到。又偏听偏信，忠直诚信的话不听取，谗言就一定被接受。把人当作草芥看待，顺从恶人好像顺随流水一样。奸邪阉宦居要职掌大权，婢妾专擅了左右皇帝的权力。卖官职贿狱讼，政治混乱滥用刑罚，斩杀施于忠良之人，禄位赐给犬马畜类。谗佞邪臣并进，而法令多所闻知。持瓢勺的不止百人，动摇根本的不止一手。因此土崩瓦解、众叛亲离，回顾北周的道途，都有向西归附北周的意思。而后主正更使其宫观华丽，极尽荒淫，认为平民百姓可以欺骗，指天日发誓以保护自己，驱赶

戈自攻的军队，去抗击前歌后舞意气昂扬之北齐五代崇高的基业，一举而被灭亡。这难道是镌刻金石的人难于成功，而摧枯拉朽的容易到功效吗。

我又听说，“天对人没有亲疏，只辅佐有道之人”。“天时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”。北齐从河清年间之后，直到武平末年，土木营建工程不曾停止过，到各地挑选宫妾的事也没有停止过。徵收的税银耗尽，民力困乏，物产不够供应的需求，江海不能满足他的欲望。也就是所谓火势已经炽烈，又背来薪柴使火势更足；国家的运数已经到尽头了，又作恶以促使它灭亡。大厦不焚烧，延期增年，不是很难的吗。由此看来，北齐的败亡，实在也是由于人，不只是天了。

第九

纪（上）

周太祖文皇帝，姓宇文，名泰，字黑獭，代武川人。其祖先出自炎帝，炎帝被黄帝消灭，孙逃到北方荒野居住。他们的后代有葛乌龟，猛武勇多有谋略，鲜卑人尊奉他为首领，于是统率十二个部落，世世代代为鲜卑人的首领。他的后裔普回，在狩猎中得到三枚玉玺，玺上文字为“皇帝玺”，普回认为是上天所赐，独自觉得怪异。他们的风俗称天子为“宇文”，因此定国号为宇文，并把宇文当作姓氏。

普回的儿子莫那，从阴山南迁，开始居住在西，称为献侯，与魏国为舅甥关系。从莫那起代之后到侯归豆，被慕容晃消灭。侯归豆的儿子宇文陵在燕国做官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，封为苑公。到慕容宝灭亡后，宇文陵回到魏国，被任命为都牧主，赐给安定侯的爵位。天兴初年，把豪强大族转移到代郡，宇文陵按照规定迁居武川，于是成了代郡武川人。宇文陵生宇文系，宇文系生宇文韬，宇文韬生皇父宇文肱，他们都勇武而有谋略著称于世。

宇文肱仗义豪放而有气量才干。正光末年，野镇人破六韩拔陵起兵作乱，他任命的将领卫瓘最为强盛，宇文肱聚集同乡的民众，斩杀卫瓘，卫可瓘的部队于是逃散。宇文肱后归服鲜卑修礼，被定州军击败，战死于阵中。武成初年，追加谥号为德皇帝。

文皇帝，是德皇帝的小儿子。母亲王氏。当怀孕五个月时，夜里梦见抱着儿子升天，即将

天时而停止，梦醒后，告诉了德皇帝。德皇帝高兴地说：“虽然未到天，也是极贵了。”文皇帝出生时有像盖子一样的黑气，向下覆盖着身体。长大之后，身高八尺，额头方而宽阔，鬍鬚浓密，头髮长拖至地，双手下垂超过膝盖，背上生有肉痣，曲折相连如龙盘绕之形，脸色紫而有光，使人一见他就有敬畏之心。

文皇帝小时候就有大志，不从事普通人谋生的事，看轻钱财而爱好施舍，以结识贤明的士大夫，谈论天下大事。跟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中。到葛荣取代鲜于修礼时，文皇帝当时年已十八岁，葛荣放纵部下的将帅，文皇帝看出此人不能成大事，与兄弟谋划除掉他。计策尚未施行，适逢葛荣败亡，于是随着尔朱荣逃到晋阳。尔朱荣忌惮文皇帝兄弟们的雄武豪杰，于是藉口其他的罪名诛杀文皇帝的三哥洛生。文皇帝以家族冤枉而自行上表，言辞意旨慷慨激昂，尔朱荣受到震动而赦免他，更加敬待文皇帝。

文皇帝开始时作为统军跟随尔朱荣四处征战，后来作为别将跟从贺拔岳到洛阳讨伐北海王元颢。北魏孝庄帝返回洛阳之后，以功劳封文皇帝为宁都子。后又跟从贺拔岳进军关中，平定万俟丑奴，代行原州刺史之事。当时豳、隴地区战乱频繁，文皇帝以恩惠与诚信进行安抚，百姓都高兴地说：“早遇宇文使君，我们哪会跟人叛乱。”

文皇帝曾带几个人在田野骑马，忽然听到箫鼓的声音，便询问跟随的人，都说没听见，心里独自感到奇怪。

普泰二年，尔朱天光东下抵抗北齐神武帝，命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，命秦州刺史侯莫陈悦为副将。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此行必败，打算留下侯莫陈悦一起策划除掉显寿，但想不出好计策。文皇帝对贺拔岳说：“目前天光驻军还近，侯莫陈悦未必敢有贰心，如果告诉他除掉显寿的事，他会惊恐。然而侯莫陈悦虽为主将，却不能控制部下，如果先说服他的部下，他们必然产生留下观望的期望。于是进则贻误与尔朱天光约定的期限，退则怕人心变动，如果乘此机会再去说服侯莫陈悦，事情没有不成功的。”贺拔岳大喜，当即命令。

帝进入侯莫陈悦军营说服他。侯莫陈悦于是拔岳袭击长安，文皇帝率轻骑为前锋，追到，活捉颢寿。等到贺拔岳升任关西大行台，文皇帝为左丞，兼贺拔岳幕府司马，事无巨细都委托他裁决。

北齐神武帝高欢除掉尔朱氏后，就独掌了大权。文皇帝请求前往观察他，到了并州。帝认为文皇帝不是普通人，说：“这小儿眼众不同。”准备留下他。文皇帝假装表示忠心，拜托神武帝身边的亲信，苦苦请求回复使臣兼程赶路。走了一天后神武帝后悔，派上等兵追趕文皇帝至潼关，未追上而返回。文皇帝回来，对贺拔岳说：“高欢岂甘心做臣子，有野心尚不动手，只是怕将军兄弟几人罢了。侯莫陈悦本来实是庸才，也不受高欢猜忌，只要做好准备，除掉他也不难。现在费也头执弓的骑兵，一万多人，夏州刺史解拔弥俄突，强兵三千余人，以及灵州刺史曹泥，都仗恃着地处偏远，常常怀有异心。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，人口众多而且财富丰富，不遵奉朝廷之命。现在如果转移部队到陇，控制住其要害，向他们显示军威，用恩惠使他们归心，就可以得到他们的兵马，以壮大我军。再与西方的氐人、羌人和好，安抚好北方边塞地带的边塞，调回部队到长安，辅助北魏皇室。这就是齐桓公、晋文公取得霸业的做法。”

贺拔岳非常高兴。又派文皇帝到京城请示诸事，呈送这套计划。北魏皇帝批准计划，给文皇帝加授卫将军，让他回来向贺拔岳汇报。贺拔岳于是率领部队西进驻扎平凉。

贺拔岳认为夏州与叛乱部队相邻，想找一个得力的刺史来镇守，众人都推举文皇帝。贺拔岳说：“宇文左丞，是我的左右手，怎可失去。”考虑多日，才听从众人的意见，任命文皇帝为夏州刺史。文皇帝到了夏州，伊利望风归附，而曹泥则与北齐神武帝互通使节。

北魏永熙三年正月，贺拔岳准备进攻曹泥，派遣都督赵贵到夏州与文皇帝商议。文皇帝说：“曹泥只有一座孤城而且路途阻隔，不足担忧。侯莫陈悦贪心而不讲信用，应先对他下手。”贺

岳不听，就与侯莫陈悦一起攻击曹泥。二月，到达黄河弯曲之地，果然被侯莫陈悦害死。部队败返回平凉，只有大都督赵贵率私人部队收得贺拔岳尸体回到军营。整个部队不知听谁指挥，将领们认为都督寇洛年龄最大，推举他总管军队。寇洛一向没有雄才大略，威望不足而军令不一，就请求让位。此时赵贵向将领们提议，说文皇帝具有英姿雄略，如果向他通知贺拔岳的丧事，他必定前来赴难，再趁势尊奉他，大事就可成了。将领们都称为妙计，就令赫连达急驰到夏州向文皇帝通告。军人与官吏都哭泣，请求留下赫连达以观察变化。文皇帝说：“难得而易失去的是时，等不得一天结束的是机，现在不赶快前去，将怕众心离散。”都督独孤元进准备与侯莫陈悦里应外合，密谋害死文皇帝。事情暴露，杀死独孤元进。

文皇帝就率领部下，轻骑赶赴平凉。当时北齐神武帝也派长史侯景去招收贺拔岳的部队，文皇帝走到安定，与侯景在驿站里相遇。吐出口中饭跃上马匹，对他说：“贺拔公虽死，宇文泰尚在，你能干什么？”侯景大惊失色说：“我好比一支箭罢了，随人发射。”侯景由此返回。文皇帝到平凉，为贺拔岳的死哭得非常悲恸。将士又喜说：“宇文公来了，没有可担忧的了。”

北齐神武帝又派侯景与常侍张华原、义宁太守王基慰劳文皇帝，文皇帝不接受他的慰劳。与王基原有交情，想留下他，还想留下侯景，二人皆不屈服，就放走了他们。当时斛斯椿在文皇帝面前说：“侯景，是人中豪杰，为何放走他？”文皇帝也后悔，派人乘驿马追赶他而追不上。王基逃回去，说文皇帝是英雄豪杰，请齐神武帝趁其未稳定而消灭他。神武帝说：“你没有看到贺拔岳、侯莫陈吗？我要用计而不动手就除掉他。”直到沙苑之败后，北齐神武帝才开始追悔。

当时魏帝准备除掉北齐神武帝，听说贺拔岳被害，派武卫将军元毗宣布圣旨并慰劳贺拔岳部众，然后调回洛阳。元毗到了平凉，此时将领们已经推举文皇帝为首领。侯莫陈悦也被魏帝命令召回洛阳，侯莫陈悦已归附神武帝，不肯听从魏帝。

徵召。文皇帝说：“侯莫陈悦枉害忠良，又不遵从皇帝的命令，这是国家的大贼。”于是命各部隊戒嚴，準備討伐侯莫陳悅。

等到元毗回來，文皇帝向魏帝上表，藉口高歡到河東，侯莫陳悅在水洛，自己首尾受敵，軍事稍作停緩。文皇帝志在討伐侯莫陳悅，又不願違背朝廷的意旨，而且軍隊尚未集中，故藉此為藉口。於是與元毗及諸將，殺牲盟誓，共助王室。

當初，賀拔岳駐軍黃河彎曲之地，一軍官獨自行走，忽然看到一個老翁，對軍官說：“賀拔岳雖然擁有這支部隊，終無所成。當有一個宇文泰從東北來，將來必定大為興盛。”說完就 不見了，到這時纔應驗。

魏帝於是詔命文皇帝為大都督，當即統率賀拔岳的部隊。文皇帝又致信侯莫陳悅，譴責他殺害賀拔岳的罪行，又加勸說令他歸順朝廷。侯莫陳悅僞造詔書給秦州刺史万俟普撥，命令他做自己的援軍。普撥懷疑這個詔書，封好呈送給文皇帝。文皇帝上表報告此事。魏帝於是問文皇帝安撫、驅逐的計策。文皇帝請求召見侯莫陳悅，任命他為朝廷官員，並讓他駐在瓜州、涼州一帶，這樣辦，終會招致猜疑。

三月，文皇帝進軍到達原州，各支部隊全都集中，宣告討伐侯莫陳悅的用意，士兵無不心懷激慨。四月，率部隊進軍隴，留下哥哥的兒子宇文導為都督，鎮守原州。文皇帝的部隊軍令嚴明，秋毫無犯，百姓大為歡悅。部隊出了木峽，天天下大雪，平地積雪二尺。文皇帝知道侯莫陳悅膽怯而且多疑，就兼程急進，出其不意。侯莫陳悅果然懷疑他的部下有背叛之心，其部下也不能安心，衆人於是產生叛心。聽說大軍將要來襲，侯莫陳悅退守略陽，留下一萬多人據守水洛。文皇帝到了，包圍水洛，守城部隊投降。文皇帝就派數百匹輕騎兵急進略陽，與侯莫陳悅部隊對陣。侯莫陳悅的部將都勸侯莫陳悅撤退保住本部。當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陳悅軍中，暗中派人向文皇帝請求作為內應。這天夜裏，侯莫陳悅出動部隊，部隊自行驚擾而潰亂，有一些

官及士兵前来投降，文皇帝指挥大军奋力攻破侯莫陈悦部队。侯莫陈悦与他的子弟及部下数十骑逃走。文皇帝就命原州都督宇文导追击侯莫陈悦，追至牵屯山而杀死他，将他的首级送到洛阳。文皇帝到达上邽，侯莫陈悦的仓库物资堆积如山，都用来赏给士兵，自己不拿一厘。文皇帝的亲信有人私自拿了一个银瓮回去，文皇帝知道后加以治罪，当即打破银瓮赏给将士，众人大为高兴。

北齐神武帝听说关、陇取胜，派使节见文皇帝，打算相互加深联系。文皇帝拒绝而不接纳，把神武帝的来信向魏帝报告。当时神武帝已有反叛之心，所以魏帝深加依仗文皇帝，就命文皇帝稍稍引军东撤。文皇帝就下令大都督梁峦率领骑兵五千人，前往镇守黄河与渭河的汇合口，准备攻取黄河以东。魏帝提升文皇帝为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关西大都督、略阳县公，遵照诏命封拜官职，而使持节的权力照旧。

当时魏帝正要除掉北齐神武帝，又派人微调军队。文皇帝就命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，率领轻骑兵一千人赶赴洛阳。魏帝晋升文皇帝兼尚书左仆射、关西大行台，其余的官职照旧。文皇帝于是传发檄书到各军镇说：

听说阴阳交替应用，盛衰相互转换，若遇上百六厄运，就不会出现三皇五帝。皇家创业，教导苍生，保护安定四海，仁爱养育万物。到孝明帝孝昌年间国运开始变坏，灾难屡次发生，陇、冀骚乱，燕、河失控。虽然天命重开，平定天下指日可待，然而乘隙之徒，趁机作乱。

贼臣高欢，才器见识平庸低下，出身于低级苦力，很少听说礼义。只以一介武夫，效力于军队，愧受皇恩，竟高升到荣宠之职。不能竭诚尽忠，却专门心怀奸邪，劝诱尔朱荣进行篡逆。等到尔朱荣因专权而受诛之后，尔朱世隆因其同党而在外反叛，高欢极力怂恿，令他攻取京师。又劝吐万儿再次虐杀皇帝，暂时扶立长广王，以号令天下，假装推举节闵帝，图谋窃取

皇权。都把他们废斥，全被残害。于是在河北起兵，假装讨伐尔朱氏，多次上书，声称消灭叛军。把皇帝废黜之后，又要杀害和篡位。因为人心仍在魏朝而未改，担心杀头之罪降临，这纔找来魏朝宗室，权且敷衍民心。上天正使魏朝兴盛，必将有君主，辅佐拥戴圣明君主，实非高欢的力量。而高欢依仗兵力安于残忍，自以为功劳，广泛安插心腹，遍布州郡，尚书省及皇宫内，没人不是他的亲信，这些人全贪婪暴虐，残害生灵。而老将名臣，正直人士，则横遭疮伤，动辄受到刑罚。已故武卫将军伊琳，清廉正直武勇刚毅，禁军曾归他统率；直阁将军鲜于康仁，忠诚亮直骁勇豪杰，是皇上的干将，高欢逮捕而杀害了他们，却不曾奏报皇上。司空高乾，是他的党羽，常常互相呼应，谋划危害国家。只是未曾采纳他的奸谋，担心他事先泄露，于是密告朝廷，使朝廷杀了高乾，之后纔当着其弟的面而哭，声称是天子横加杀戮。孙腾、任祥，是高欢的心腹，让二人都进入朝廷中枢，窥伺国家的空子，他们知道高欢篡逆的阴谋即将发动，相继逃归，高欢更加优待，也没有告发。

然而高欢来到洛阳之初，本来就有奸谋。他命亲信蔡儁担任河、济地区的长官，厚加赏赐，做东道主。已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，功高德重，是国家兴亡所依靠的人，高欢喜好动乱灾祸，深加忌恨，乃与侯莫陈悦阴谋陷害。幕府宇文将军受命专行征伐，当即进行讨伐。高欢知反叛之状已经暴露，稍怀抗拒之心，就派蔡儁抵抗，命窦泰辅佐他，又派侯景等人声称向白马进军，辅世珍等人径向石济进军，高隆之、疋娄昭等人屯兵占据壶关，韩轨之流拥兵在蒲坂。在这种情况下向天子上书，多次议论得失，诋毁皇帝，侮辱朝廷。藉此小事，图谋皇位，溪沟可填满，祸国之心不可测量。一时说直向荆、楚进军，

开拓疆土于外；一时说分兵前往伊、洛，拿下那些进谗言的人；一时说要前来入围，与幕府决战。当今皇帝圣明治理国家，天下清明安定，百官端整，四方来朝，人人都是忠良，谁是皇帝身边进谗言之人？而高欢自作威福，制造祸乱，虚构谗佞之人，指鹿为马，包藏祸心，窥伺我朝皇位。这些事可以忍受，何事不可忍受？

幕府无往不胜，亲受皇命，率锐师百万，铁骑千群，携粮带甲，只等敌人前来，正义所在，不吝惜粉身碎骨。频繁发布诏书，颁告天下，称高欢叛乱，召集军队加以讨伐。现在就分别命令诸位将帅，根据战机进攻讨伐，或者直奔其要害，或者袭击其巢穴，像雷电环绕巨蛇攻击，像大雾笼罩星宿罗列。而高欢违背天地之意，人与鬼都受其毒害，趁此机会加以扫荡，容易得如同俯身拾物。高欢如果渡过黄河，逼近皇宫宗庙，幕府则分别命令诸位将领，直往攻取并州，幕府亲自领兵东出，迅急奔赴伊、洛。高欢如果固守他的老巢，不敢出动，幕府也命令群帅，多道同进，车裂贼臣，以告慰天下。

各州镇郡县，天下的百姓，或是州乡的官绅，或是功勋世家，都应抛弃叛贼归顺朝廷，到军队中立功效力。封官赏功的条目，已有专门的规定，众多的君子，能不努力吗！

文皇帝对各部队说：“高欢虽然智力不足但作有余，现在声言要往西进，其本意则要进入洛阳。我打算命寇洛率马步军一万多人，从泾州进击高欢；王罴率甲士一万人，先占据华州。高欢如果西进，王罴足以抵抗；如果他进入洛阳，寇洛便袭击汾、晋。我就火速起程，直赴京城，使高欢进有内顾之忧，退有被击之势，一举平定，这是上策。”众人都称好计。

七月，文皇帝率军从高平出发，前驱到达弘

而北齐神武帝逐渐逼近京师，魏帝亲率六军至河桥，令左卫元斌之、领军斛斯椿镇守武牢。文皇帝对左右亲信说：“高欢数天间行军八百里，为知兵法者所忌讳，正应乘机攻击他。皇上因帝位的重要，不能渡河决战，正沿着渡口防守。而黄河长达万里，很难全面防禦，一处失守，大事就完了。”就让大都督赵贵任别道先行，从蒲坂渡河，急进并州；派大都督李贤率领骑兵一千奔赴洛阳。此时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夺力，不守城防，魏帝于是轻骑进入潼关。文皇帝备好仪仗迎接，在东阳驿晋见，脱帽流泪向魏帝谢罪。

于是尊奉魏帝建都长安，修整环境，建立朝廷，军队与国家大政，都取决于文皇帝。又增授大将军、雍州刺史等职，兼任尚书令，爵位进封为泾阳郡公，另置两个尚书，随机处理事务，解散了尚书仆射一职，其余官职照旧。早先，魏帝在洛阳，答应把冯翊长公主嫁给文皇帝，当时未及成婚魏帝就西迁了。到这时诏命文皇帝娶公主，拜官为驸马都尉。

八月，北齐神武帝攻下潼关，侵入到华阴，文皇帝率各军驻扎霸上等待他。齐神武帝留下将领薛孤延守卫潼关而撤退，文皇帝于是进军斩杀薛孤延，俘虏他的士卒七千人。返回长安，官位晋升为丞相。

十一月，派仪同李虎与李弼、赵贵等人到灵州讨伐曹泥，李虎引黄河水淹曹泥。第二年，曹泥投降，迁徙曹泥的豪强将帅到咸阳。

闰十二月，魏孝武帝驾崩，文皇帝与众大臣商定，尊奉魏南阳王元宝炬继位，这就是西魏文帝。

西魏大统元年正月己酉日，魏文帝晋升文皇帝为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、大行台，改封为安定郡王。文皇帝坚持推让郡王与录尚书事，魏文帝同意了，于是改封为安定郡公。东魏将军侯景之子如侵犯潼关，文皇帝驻军霸上。子如于是率军从蒲津侵犯华州，刺史王罴击败他。

三月，文皇帝命有关部门制定二十四条新制。

，上奏后实行。

二年五月，秦州刺史、建忠王万俟普拨率部队逃到东魏，文皇帝率轻骑兵追赶，追到黄河以北一千余里，追不上而返回。

三年正月，东魏进攻龙门，驻军在蒲坂，造浮桥渡黄河。又派其将军窦泰进军潼关，高欢包围洛州。文皇帝出军到广阳，召集将领们告说：“贼军攻我三面，又造浮桥，表示打算必渡河，这不过是想牵制我军，让窦泰得以西进罢了。况且自高欢起兵以来，窦泰每次都担任前锋，其部下多为锐卒，屡次得胜而骄傲。现在袭击他必定取胜，击败窦泰，高欢就会不战而退。”诸将都说：“贼军在近处，放下不管而袭击远处，若有差失，后悔怎么来得及呢。”文皇帝说：“高欢前两次袭击潼关，我军不越过霸上。现在大举前来，以为我军只会自守而已。又因得胜而傲慢，有轻视我军之心，乘此机会袭击他，以往而不胜。贼军虽造桥，不能直接渡河，近五日内，我必定拿下窦泰了。”庚戌日，文皇帝回到长安，声称要去陇右。辛亥，晋见魏文帝而暗中行军到小关。窦泰突然听说西魏军到，阵势未好，文皇帝攻击他，将其部队全部俘虏，斩杀窦泰，传送首级到长安。高昂听说了，烧毁辎重撤走。齐神武帝也拆除浮桥而退军。文皇帝于是返回。

六月，文皇帝请求解除大行台之职，魏文帝申前次的任命，对文皇帝授官录尚书事，坚决让绕罢休。

八月丁丑，文皇帝率领李弼、独孤信、梁、赵贵、于谨、若干惠、怡峰、刘亮、王德、莫陈崇、李远、达奚武等十二将军东伐，到达潼关。文皇帝于是在部队誓师说：“与你们大众，执行上天的威严，消灭暴乱。你们众将士，整顿你们的盔甲武器，小心执行你们的军事任务，不得贪取财物而轻敌，不得残害人民而要威风。执行命令就有赏，不执行命令就要杀头，你们众将士都要努力。”于是派遣于谨先攻占土地到达豆，攻下它，俘获东魏将军高叔礼，送到长安。戊子日，到达弘农，攻击它，城防崩溃，活